棠心扒拉着碗里的面，又吸溜了一口汤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三百块，够她在这破地方爽快活几天？她捏了捏手里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揣得深了些，打算晚上再去收发室碰碰运气，看能不能捞点活钱。

“呼——”老板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酸菜鱼过来，往她桌边一放，没好气地说，“吃相别那么难看，菜快凉了还要我伺候？”

棠心眼珠子转了转，笑嘻嘻地扒拉了两口饭：“高老师，您忙您忙，我这不是看着新鲜就多两筷子嘛。”

这称呼，是老板娘故意这么叫的。棠心这院儿里的住户，谁不知道高佳音是厂子里的“劳模”，天天踩点上班踩点下班，挣得那叫一个“踏实”，就差脸上那股劲儿了。如今退休了，来面馆子打短工，自然要显摆显摆。

高佳音斜眼扫过来，嘴角噙着笑，不咸不淡：“哟，棠心啊，今天怎么这么精神？”

“这不是吃了嘛，”棠心含糊地应着，偷偷瞄了眼高佳音面前的红烧肉——两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油光锃亮，看得人流口水。她脑子里噼里啪啦转着念头，刚才那盘酸菜鱼，不就是她剩下的一半吗？老板娘心眼忒小了，以为是她没吃够，又给她添了。

棠心放下碗，罐头似的眼睛眨了眨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高老师您放心，我这不是帮您看摊嘛。您忙，我先去……”

“去吧去吧，别耽误我收拾。”高佳音眼皮也没抬，显然不信她能做什么。棠心撇撇嘴，端起那杯凉得刺骨的茶水，转身溜出了门。

院儿里正午的阳光，把地面照得发烫。她哼着小曲儿，踢着小石子，心里盘算着。手头紧，就得想办法。收发室不给钱，那就找找有没有人管闲事需要跑腿的？或者……打探打探，看院儿里有没有谁家缺个临时帮手？

正想着，迎面撞上了早出来溜弯的高佳音。高佳音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身板挺得笔直，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高老师。”棠心立马站直了身子，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“准备回家吃饭？”高佳音淡淡应了一声，路过棠心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没看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
棠心心里咯噔一下，被她这么无视，好像挺没面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