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七蹲在炼器铺子后头的柴房里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，哈出来的白气子像是要把房顶捅个窟窿。铺子老板姓钱，是个精瘦的老小子，眼皮子都快让皱纹给填平了。刚才数落他的时候，钱老板掰着手指头，数了有三四样稀罕玩意儿，最后才甩给他这个见鬼的差事——熔炼一批劣质废铁，给镇上赶庙会的货郎打点锄头把子。

“南七啊，”钱老板眯着眼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今儿个这炉子邪门，火候得拿捏准了，要是糊了，你小子片子儿别想要了。”

南七没吭声，巴掌大的脸蛋子绷得像块老树皮。他年纪不大，才十六， 别人都在练剑、修气的时候，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准确地说，是他那几个所谓的“好兄弟”，把他屁股底下几块家传的破石头给卖了，换了一笔“丰厚的”彩礼钱。至于他那把祖传的锈铁剑？哼，扔河里喂鱼了吧。

前脚刚被兄弟们踹出村门，后脚就被钱老板给收了，理由是“这小崽子皮实，给点苦力钱，比养只狗强”。南七抹了把脸，炉子边上矸的满手都是黑。

柴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泡，忽明忽灭的，把南七的脸照得忽青忽白。他低着头，手腕子那块烙铁滚得飞快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砧上，溅起一溜红亮的弧线。跟他在外头挥舞的那把剑比起来，这手艺简直跟玩儿似的。

“钱老板，您说，这炼出来的铁条能打什么东西？”南七有气无力的问道，嗓子眼发干。

钱老板叼着旱烟杆，嘴里嘟囔：“打锄头把子呗，货郎要，便宜。”

南七撇撇嘴，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窜了半截。他倒要看看，没了那把剑，他南七还怕谁？他擦了擦汗，眼神突然亮了亮，抓起旁边一块半边没熔完的废铁，借着炉火的光，在废铁上划拉起来。

那几个兄弟在他心里，简直就是“狗屁不如”。但他们夺走剑的时候，好像忘了，南七身上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他爹临死前教他的，一手“土得掉渣”的铸剑手艺。虽然没人看得上，但总比任人宰割强。

钱老板没注意后头的小子在搞什么名堂，自顾自地数着老花镜，嘴里念叨：“唉，这年头，啥玩意儿都贵，连点破铁都这么难熬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