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推开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阳光刚好爬上窗棂，给屋里镀了一层金。她妈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择菜，汗珠子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， turquoise 的围裙上沾满了翠绿。

"妈，我回来啦。" 林薇把帆布背包随手扔在老式梨木椅上，踢掉塑料拖鞋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"给，你的冰红茶。" 她把超市买的玻璃瓶递过去，冰碴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她妈接过茶，捏了捏瓶身："哟，还真拿得出手。今天没去批发市场？" 她放下择好的青菜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"那件羊羔绒开衫，我帮你打了个五折，才八十块钱……"

"妈！" 林薇眼皮直跳，差点把刚脱的凉鞋砸在炕席上，"那件去年就让你扔了的祖传旧衣，你可别再碰了！" 她伸手想抢过茶杯，结果被她妈挡开的钳子似的反手。

"旧衣？你林姥姥留下的那件樟脑丸味儿开衫？" 她妈挑眉，把林薇小时候穿脱了十八年的羊羔绒外套往椅子上一扔，"那东西去年在阁楼上发霉，我当垃圾处理了的！"
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觉得今天这架非打不可。她踮起脚尖够着柜顶最上层的樟木箱，掀开黄铜锁扣，一股酸馊味直冲鼻腔——果然被扔在楼下了。她抱出半箱祖传杂物，翻到角落里那件深蓝色羊羔绒开衫，袖口已经磨出毛边。

"你姥姥种过十年人参，那樟脑丸怕是塞到缝里了。" 林薇皱着鼻子捏了捏衣领，"妈，你记错了，这明明是开春就烧起来了……"

她妈已经蹲在地道里翻柴火："林姥姥是她那辈人里最讲究的，留着十岁前穿过的东西当护身符，后来闹红白喜被烧了。" 她抽出半截发黑的红绸缎，"趁还没烂透，我给你妈给你妹妹都留着做嫁妆……"

林薇抓起那件开衫就要往垃圾桶拽，冷不防被她妈拽住了手腕。"哎哎哎，你这孩子！" 那老胳膊老腿的手劲出奇地大，"你小时候发烧，就靠它捂汗的。"

林薇盯着布料上暗红色的圆点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她想起小时候发烧烧到迷迷糊糊，就穿着这件开衫缩在炕角，外婆摇着蒲扇哼着歌谣。那时候她总嫌这件衣服有樟脑丸的味道，不爱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