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又加班到凌晨两三点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家走。路过那家开了十年的老裁缝铺子，半旧的门脸在冷清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孤独，灯还亮着。

"师傅，没睡？"店主老王头探出个头来，白胡子在灯笼下晃晃悠悠。"小林你最近又跑哪淘货了？"他叼着烟斗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林小满突然想起件事，"我料子库里有块旧绸缎，叫'月华'，你来看看合不合适。"她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缎面，在老旧的木柜前比划来比划去。

老王头勾起嘴角，"这料子我认得。八十年前上海绸庄的招牌货，可惜被火给烧大半。"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那块料子，眉头一挑，"我说怎么那么软..."

第二天林小满特意起了个大早，来裁缝铺取衣服。老王头把一件月白湖蓝色的旗褂铺在缝纫凳上，阳光斜斜地打在绸面上，泛着粼粼水光。

"你看这里。"老人用钢尺比划着裁线，突然盯着料子的一角，手指微微发颤。"这手绣的是什么？"

林小满凑近一看，纹样竟是朵含苞待放的梅，针脚密得能滴出水来。她想起台风天去乡下表舅家，老奶奶在灯下绣花的样子，细密的针线里藏着说不完的耐心。

"这绸缎..."老人突然话锋一转，"是我三十岁那年失踪的徒弟亲手做的。"他叹了口气，"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疏忽..."

林小满盯着那件旗褂出神，忽然觉得这妙龄女子，就像梅瓣初绽。她想起大学宿舍里那个总穿月白色连衣裙的室友，明明是火辣姑娘，却总爱拿根竹蜻蜓在阳台上转圈。

"师傅，我想买下来。"林小满鬼使神差地开口，"我名义上嫁给我老公三个月了..."

老王头扔了烟头，突然认真起来："傻丫头，衣裳会认主人。你拿着试试看。"他递过绸缎，"只当是为你婆婆选件寿衣，"老人突然眼角发红，"我闺女去年走了..."

回家路上，林小满把旗褂搭在肩上。料子触感奇了，像带着体温，又似夏日海风。她摸到侧缝绣的香囊，指尖突然被针扎了一下。

晚上老公出差，她对着镜子穿起旗褂。镜子里是个月白身影，衣袖垂落时竟掀起一道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