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秤杆子往腰间一别，腿肚子麻了半晌，才慢慢站直了身子。他对着那几个围堵着他的大娘婶子，脸上挂着笑，话也说得圆溜溜：“嫂子们，婶子们，瞧利落！瞧利落！我这刚来，手脚不麻利，多担待，多担待！”

他那声音挺洪亮，带着一股子 compromis 的意思，听得人心里头舒坦。几个大娘婶子互相瞅瞅，又朝他身上扫了一眼。老王这身衣服，是打旧货市场淘换来的，洗得发白，但熨烫得板正，袖口和领子都浆得挺硬。脚上的布鞋也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费了心思。

“小伙子，你这蒜苗看着新鲜。”领头的那个嫂子，尖声尖气地嚷嚷，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把蒜苗，像是怕他赖账似的，“多少钱一斤？”

老王心念急转，早就算好了一斤两块五，这是镇上常见的价格。他立马接话：“两块五！自家种的，没打农药，新鲜得很！嫂子你看着，这绿油油的，水灵灵的，谁见了不得买了？”

那大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得嘞！我这就买二斤，给我老头子炒着下饭！”说着，就把那把蒜苗往秤上一放。

“嘭——”秤砣砸在秤盘上，老王赶紧伸手一尺远，眼睛瞟着秤杆子，心里飞快地报着价：“二斤！一共四块五！本钱你先拿走三块，剩下的一会儿卖完了再给你。”

大娘乐得直点下巴：“行行行，小伙子爽快！那我再要三斤……”

这边刚成交，那边就有人接手。人声鼎沸的，老王心里头像揣了个小兔子，突突直跳。他赶紧手腕一抖，秤杆子晃悠得跟拨浪鼓似的，一个劲儿地接着生意。秤盘上的蒜苗越堆越少，腰包里的零钱也噼里啪啦增加着。

老王头盯着那越来越瘪的蒜苗堆，心里头美滋滋的。这第一个上午，光靠蒜苗，他就卖出了快八十块钱。这钱，比他去送报纸、送化肥挣得多多了，也实在多了。

收摊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老王头把摊子一撂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腰间的秤杆子“咣当”一声碰在膝盖上，让他差点一个趔趄。他挠挠后脑勺，心里头盘算着。

“今儿个这生意……还行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
但光说还行，怎么够劲儿？他看着手里那串还带着些许水气的零钱，上面沾着大娘婶子们留下的油渍和汗味儿，一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