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林峰缩在破屋檐下，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。他娘的嘴巴跟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，骂了一早上，从恨他早恋，到嫌弃他没出息，最后居然上升到“林家祖坟冒青烟了，就你这么个玩意儿”。林峰抄起个烂泥巴，往地上一扔，泥水四溅，他娘的骂声更响了。

“我打死你个挨千刀的！”林翠花捶着门板喊，唾沫星子都快甩到林峰脸上了。

屋子另一头，王二麻子的爹正磕着旱烟袋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翠花，有啥大不了的，他还年轻，毛毛躁躁的。再说了，这小子最近不挺上心当兵的事嘛。”

林翠花哼了一声，扒拉着碗里的饭，碗底粘得跟狗皮膏药似的，她也没嫌弃，硬是刮下来吃了。“上心当兵？我看他是中邪了！整天跟那些社会上的野小子厮混，开口闭口他妈的，跟谁说话呢？早晚把命搭进去！”她扒拉两口饭，猛地放下碗，“不吃了，等他听见我骂，回来再跟他算账！”

王二麻子爹撇撇嘴：“你啊，就是操心太多。这乱世，能有个铁饭碗，不容易。林峰那小子，看着是糙，心不糙。你看看他在村口那核桃树下，蹲了俩钟头，就为了那几个逃兵，跟人掰扯。”

林峰确实在蹲核桃树下，泥水把他的裤腿糊得跟泥猴似的。他刚从镇上回来看，碰见几个逃兵，被几个地痞围着要钱。那几个逃兵看着和他年纪相仿，神色萎靡，像被抽了筋的虾米。林峰没多想，上前就揪住一个领头的领子：“还抢他们钱？你们是不是缺钱？我这里有点！”

那逃兵一脸惊慌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俩铜板，哆哆嗦嗦递给林峰：“大哥，误会，误会啊！我们……我们也是没办法，不想死……”

另一个逃兵苦着脸说：“峰子，咱们哥几个，都是被逼出来的。不想给鬼子当炮灰啊！那地方，活人进去，都得变成死鬼。”

林峰看着他们那狼狈样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摸了摸兜，掏出昨晚从地主老财家的鸡窝里摸的俩鸡蛋，往他们手里一塞：“拿着，路上吃。想跑就跑，别给鬼子卖命！”

逃兵们千恩万谢地跑了。林峰蹲在那里，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里，心里琢磨着。“当兵，真他妈的没劲……跟土匪似的，还指望给老子当炮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