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全是冷汗，黏糊糊的腻得慌。那姑娘就站在昏暗的路灯底下，红裙像一团浸了水的血，在晚风里轻轻晃荡。她说听我在唱歌，我抬手抹了把脸，手感冰凉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。“在……在唱什么？”我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。喉咙那团棉花好像更紧了，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
姑娘咧嘴笑，那笑没一点温度，像是冻僵的桃花，“没听见啊？我听见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呢。走夜路要放声歌唱，是真的。”她往前走了两步，路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我看到她眼睛没眨，直勾勾盯着我，“不过我记得，歌曲总是会唱到结尾的，对吧？”

我心头一颤，这什么意思？我赶紧点头，“是……是结尾。”

“那 sing along 一下试试？”姑娘的声音更近了，我甚至能闻到一股芫荽和铁锈混着的味道，“唱到‘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’，我在想，是谁在问谁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老实回答，心脏怦怦狂跳，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“呵，”姑娘叹气，但那笑声尖锐得像猫叫，“连自己唱什么都不知道，还放声歌唱？不过没关系，我帮你记一下。”她从裙子里摸出个黑漆漆的小本子，掏出支笔在封皮上划拉两下，又合上塞回手里，“记下了。下次，我替你唱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了，没看我一眼。我愣在原地，看她的背影没入巷口，红裙在昏暗中像一抹血痕晕开。我这才想起，我根本没唱歌，是我紧张到失声，感觉就像真的哼了那么一首。

可那姑娘是怎么知道我没唱歌的？我脑子乱成一锅粥，低头看向自己。我穿着白T恤牛仔褂，背个双肩包，是标准的城市夜归人打扮。没有特别 Second Hand 的感觉，但我最近确实有点穷，买不起什么新衣服。难道……她是冲着我这身衣服来的？

越想越觉得瘆人。我赶紧收拾包，头也不回往家跑。路过刚才那盏路灯时，我下意识躲开，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咚咚响得厉害。我想起什么，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在里面胡乱敲下一行字：红裙，黑本子，听不见声音……

手机屏幕太亮，刺眼。我缩在巷口阴影里看，发现刚才那行字后面，自己又加上一句：像是在问，我爱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