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隔壁村嫁到王家的王翠花，笑里藏刀的那种。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，瞅着李秀雅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。厨房里的光线暗，王翠花那张脸就模糊成个白影，可那股子嫌弃劲儿，李秀雅瞅得真真儿的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家寡妇吗？一个人拉扯着娃，还在琢磨啥呢？”王翠花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声音尖利得跟锥子似的。

李秀雅没接话，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，发出“当当”两声。她搅着粥的手顿了顿，没由来地心寒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信这嘴长在别人脸上的人？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刚睡醒的小豆丁，小家伙揉着眼睛，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的碎屑，啃得满嘴都是。

“娘，饿。”小豆丁咿咿呀呀地喊。

李秀雅摸摸他热乎乎的小脸，心里那点火苗又冒了点。她挤挤眼，对王翠花说：“我琢磨，是琢磨怎么让这粥更稠点呢。你家王大官人当初不是从城里买了袋燕麦片吗？给我留点儿呗？我这儿煮红薯粥，掺点儿，孩子们长得快。”

这话里的刺，王翠花还能听不出来？她眼睛一瞪：“哟呵？你还想沾我家王大官人的光啦？他那玩意儿是给我家二少爷吃的！滚远点儿！”

王翠花这话一出口，院子里立马就有人笑起来。麻婶尖着嗓子接茬：“可不是嘛！人家王大官人对咱们李家那点好，跟喂狗都不如！哟，李家寡妇还想着搭他腥呢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！”

李秀雅没搭理她们，低头就喂小豆丁吃的。小孩子哪里懂这些，咂咂嘴，小脸一瘪：“没燕麦，我不吃。”刘根也跟着喊饿，小手抠着碗沿，眼巴巴地看着娘。

李秀雅心里憋屈，手背就拍了下额头。得，这粥是没法儿稠了，她把剩下半碗红薯粥全喂了孩子。小豆丁吃得挺香，刘根也咂咂嘴，心满意足地趴着睡过去。李秀雅把他翻过身，掖了掖被角，心里开始盘算。燕麦她确实想要，不是吃的，是种子！

想着想着，猛地想起一件事。王大官人现在对李家是真冷淡了，可当初结婚那会儿，不是挺殷勤的吗？后来为啥变脸呢？李秀雅心里咯噔一下，摸出兜里那块碎银，往灶台上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