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李秀雅就摸黑起来了。棉袄袖口磨得露了毛边，她用针线缝了缝，又从旧袄上剪下两块布，挨着缝了上去。针尖戳到手，她“嘶”了一声，眉头皱了皱，但没停下。棉袄是得补，小宝晚上睡得实，不能让他着凉。

院子里那窝刚下的鸡蛋，她还留着两个最好的，给小宝蒸鸡蛋糕吃。剩下的，她掂了掂分量，心里有了个谱。市场上，青菜最是便宜，她打算多备点。菜叶新鲜水灵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
走出村口，晨风带着点凉意。李秀雅裹紧棉袄，眯着眼往市场走。路过张大户家，她看到他那两匹马，马拉着两辆独轮车，车上装着些粮食，正慢悠悠往前走。张大户是她前夫的堂弟，以前也是老实人，这几年不知怎么就发家了。

“张大户，早啊。”李秀雅喊了一声，张大户勒住缰绳，马蹄扬起灰尘。

“哟，秀雅妹子，上哪儿去？”张大户脸带着笑，嗓门洪亮。

“去市场……买了点菜，家里小宝想吃。”李秀雅把篮子里的鸡蛋碰了碰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
“家协会都供起来了，你还在乎这点菜？”张大户眼珠子转了转，胯下马不安分地刨了刨蹄子。

李秀雅没接话，心里却“咯噔”了一下。家协会是什么东西，她自己还真没听说过。但看张大户那样子，八成又是什么新出的规矩，逼着人送礼去的。

“你那俩铜板……”张大户突然凑近了些，“我看你昨天就揣着，打算上哪儿花？”

李秀雅心里一紧，但面上没表现出来。“家里开销大，得省着点。”她硬着头皮说。

“省着点？”张大户咂了咂嘴，“如今是什么世道，不花钱能过日子？我昨天还给你捎了点新下来的红枣呢，你让人家进家里去没？”

李秀雅一愣，红枣？她根本没收到。

“省着点吧，别到时候亏了本。”张大户说完，心满意足地拍拍马屁股，驱马走了。

李秀雅站在原地，手里那俩铜板突然变得滚烫。张大户这番话，明显是冲着她来的。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点底子，故意来敲打她。

回到自家院里，天色已经大亮。她把鸡蛋放下，蹲在灶台边，看着那两碗稀薄的米汤，心里直打鼓。小宝还等着她做饭呢，到底该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