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楔子似的缠着不放。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卡住，前头堵成一条长龙，车尾的雾气蒸腾上来，糊了一脸。我捅捅司机师傅：“师傅，这得堵到猴年马月？”师傅正哼哧哼哧换挡，瞥我一眼，没好气：“早说了别往市中心跑，毕业生发疯似的往这里挤。”我吐了吐舌头，闭嘴挺着后颈。论文比我还沉，脊椎直说抗议。

拐上公司楼下的路上不済了，积水没过轮胎一半。下车时鞋底沾了泥，甩脱鞋留在出租车上，想起来还有点肉疼。抬头看天，雨歇了点，但云还是阴得厉害。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，冷冰冰的，像谁都不相干的表情。我背着电脑包，在旋转门旁边站定，深吸口气，该上去了。

前台小姑娘头也不抬地打字，看到我时眼睛抬了抬，又迅速低头，声音机械化：“三楼设计部，按牌子。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，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。路过茶水间，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八卦，像学校社团活动室。推设计部门时，手被门夹了一下，吓得蹿出去几步，回头想对谁说声谢谢，门里全是影影绰绰的人头，根本认不出是谁。

格子间挨着排开，日光灯管嗡嗡地唱着歌。我的工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，老板给的“透明玻璃座”。老板是位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，据说去年刚收购了这家小公司，风风火火的。昨天入职，今天还没摸到电脑键盘，全靠装模作样看合同打发时间。旁边座位坐个扎马尾的小姑娘，肩膀随着鼠标移动一晃一晃的，偶尔抬头对着我笑，像只偷吃被抓到的小仓鼠，看得我心里毛毛的。

下午三点，总监过来找我谈话，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胖男人，说话慢吞吞的，每个字都像裹着蜜。“那个……王梓萌，你说你叫这个？”他把打印出来的简历翻给我看，上面赫然印着“王梓萌”。我愣了两秒，赶紧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总监您记错了，我叫李子衿，‘子衿’的衿。”他点点头，把简历往我桌上推了推，眼睛瞟我一眼：“嗯，李子衿。”说完转身走了，留下我脸红得像刚被烤过。

桌子正前方贴着一张便利贴，写着“李子衿：请勿在办公区域吃瓜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