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出租车玻璃上，把城市照得一片模糊。我蜷在后座，用抱枕垫住后脑勺，盯着窗外像泼了水的马赛克发呆。手里攥着刚从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手里换来的盖章论文，封面边角都磨得卷起来了，像件舍不得扔的旧衣服。

「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谁让这个时候下雨。」司机师傅叼着烟，通过后视镜瞥我一眼，皱着眉道，「刚给您打了个电话，让你别冒雨跑，不听啊小姑娘。」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没接话。师傅见我这样，又翻了个白眼：「现在的大学生啊，手机从不离手，倒是有时候像块心病。」

我挑了挑眉，心里把他当个唠叨的老头。谁不知道下雨天路滑，催稿催到嗓子哑，我还能咋地？赶紧把论文弄完，赶紧拿个学位，赶紧离这个鬼地方远点。

车猛地一颠，我差点从抱枕里滚出来。前面堵车了，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，车灯倒映在水里，晃得人眼晕。我盯着后视镜，看见师傅在给自己点烟。烟头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我现在的人生。

论文盲填的最后部分，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对不起，李昂，我不该给你发那条暧昧短信。那时候我喝多了，脑子不清醒，谁让你刚好给我发消息让我加你的微信，还附了张自拍。

我和李昂是大学里公认的黄金搭档，至少在我自封这个称号之前，是公认的欢喜冤家。他篮球场上的挥洒自如是学校里一道风景，我熬夜赶的毕业论文也成了老师嘴里的典范。可明明那么合拍的人，最后却在毕业季分道扬镳。

师傅突然按了喇叭，前面一辆白色奥迪动了。我回过神，眼睛落在后视镜里那辆熟悉的越野车。李昂的车。

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差点嵌进掌心。车牌号、车身划痕的位置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明明就在眼前，他又像消失了一样。

那是我交论文那天。雨突然下得很大，我抱着论文冲出办公楼，想找个地方避雨等出租车。就在我站在路口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，他突然出现，把我拉进车里。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，沉默地给我递了一件外套，又沉默地把论文拿去帮我复印。

后来，我才知道他故意等在那栋楼门口，就为了看我狼狈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