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我挤上了末班公交车。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后背被挤得生疼。我这人吧，最烦跟人贴着挤，尤其是一身汗味儿堵在脸上。刚想挪挪，就听见旁边 seats 上传来"咯咯"的轻笑声。

一对老夫妻坐在那儿，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衬衫，老太太戴着褪色的大红花头巾，两人正低头啃苹果。老爷子啃得慢悠悠的，老太太时不时伸手帮他把咬不动的蒂掐掉。阳光从车窗斜进来，照在老太太头巾上，那红字都快被晒出油光来了。

我本来看他们不顺眼，觉得占座还磨叽。可看着老爷子把咬碎的苹果瓣用纸巾包好，慢慢递给老太太，老太太就着老爷子的口水，咂巴咂巴嘴的样子，我这心里头就跟被猫抓似的。

前座一打扮潮的姑娘突然掏出手机拍起来，镜头还对着那对老夫妻。我正要骂 Street 摄影师呢，就见老太太抬头了。老太太没生气，反而冲姑娘笑，还把剩下半边苹果递过去。老爷子咋呼着让老太太别给，姑娘却忙着对着手机喊"叔叔阿姨好美！"那架势，生怕别人看不出这对老夫妻似的。

有一趟车急刹，老爷子手一抖，刚剥好的橘子瓣掉全了。老太太都没吭声，就帮着老爷子捡。我看着他们俩互相碰杯里剩下半口水的杯子，老爷子还把老太太额头上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，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

车子拐弯时，我手一滑，手机差点掉。老太太眼疾手快拽住我的胳膊。老爷子咧着嘴笑，老太太就骂了句"死老头子"，活像个还没长大的姑娘。我这才注意到老太太手腕上系着块褪色布的手帕，跟老爷子的衬衫颜色一样。

快到站时，老爷子偷偷往我鞋底塞了几个巧克力糖纸包的橘子瓣。我正低头看脚，就听见"啪嗒"一声，低头一看，几瓣橘子肉正粘着糖纸在我鞋边。乘客们都冲我这边看，老爷子赶紧对老太太摆摆手，老太太就拍着我肩膀笑。

车门一开，那对老夫妻就钻出去了。我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几瓣沾着糖纸的橘子。电车"咣当"一声关门，我才发现自己这趟车坐得比上班还累。坐下一趟车时，我又看见那老太太，她正帮老爷子把烂了一半的香蕉递到他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