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月正蹲在院子里，跟几个婶子婶子研究她刚买的染布。那布是去年南边镇上赶集时带回来的，天青色，带着一股子料子味儿，她想着拿去做件新衣裳，给娘亲做件袄儿，最好是还能匀件给妹妹念书穿。手里拿着块板子，沾着颜料，学着林大婶教她的，在布上画朵带露的水墨花。

“哎呦，我说婉月，你这手艺，怎么就跟画儿似的，比镇上那绣庄的师傅还强！”林大婶一边给她打下手递料子，一边赞不绝口。

旁边几个嘴碎的婶子就叽叽喳喳起来：“可不是嘛，就这歪嘴脸，还能干出这好事来？”“瞎说，心好手巧的人，脸什么样能一样？”

林婉月“啧”了一声，也不生气，斜眼扫过去：“娘，妈，你来说说，婉月这脸，到底招谁惹谁了？前脚刚被退婚，后脚就跟丧门星似的，村头村尾都看不得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还有那赵家小子，攀高枝攀到头了，现在又想起她了？”

她娘林陈氏往她身后一缩，给她使眼色：“你个丫头，没大没小的，赵家那混小子当初怎么对你的，你自己不清楚？还不赶紧的，赶紧把这块布染好了，过年了，人娘俩还能穿件体面点的。”

林婉月撇撇嘴，不再说话，但心里跟明镜似的。那个赵狗蛋，当初嫌弃她家穷，把她当丫鬟使唤，后来她娘家遭了难，他又去攀高枝，这才几年，人家发达了，又想跑回来？还带了个漂亮媳妇儿？他要是真心想娶她，当初怎么不守着？真是没良心的玩意儿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突然，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，天色瞬间暗了下来。林婉月猛地抬头，就看见原本还算平静的天空，此刻乌云密布，像是要塌下来似的。

“要下暴雨了！”林大婶惊呼一声，赶紧拉着林陈氏往屋里跑。

林婉月也麻溜地扔下板子，跟着跑回屋里，刚到门口，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，砸得院子里啪啪响。

“啪！”一声响，林婉月低头一看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她那块板子，刚才正好没拿进屋，此刻正稳稳地立在那儿，旁边，还躺着一个人。

林婉月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跑过去，拨开人群，就看见赵狗蛋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绸缎衣裳，半躺在板子旁边，脸煞白煞白的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