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藏在三岔路口的馄饨铺子，专做凌晨出摊的老品种，汤头是陈年老醋熬的，底下卧着十来颗油光锃亮的牛肉丸。阿杰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掌柜正用个竹签子，一下下挑着半透明的馄饨在滚汤里翻，像是在伺候什么上宾。他往那白桌布上一坐，眼珠子就不停盯着那口翻滚的浓汤，汤里的香菜碎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搅动着。

"老板，来碗原汤馄饨，牛肉丸多加三个。"阿杰嗓门洪亮，把桌上的搪瓷碟拍得啪响。

"三个啊，这可不少。"老板是个麻脸汉子，围着油渍汗渍的围裙，数着手里一把铜钱似的银元，"今天人多，得先等会儿。"

阿杰不急，效果这帮哥们儿不都在等他吗？下午三点钟，他们五个人全准时出现在这里，就差他这个总指挥还没影儿。张伟蹲在门口啃着烤串，一手拿着啤酒，一手转着铁签子，嘴里还嘟囔着："这老板手艺不行啊，串得歪七扭八的。"李雪已经和老板娘搭上话了，正央求人家多给块昨晚剩下的红烧肉拌饭，她书包里还鼓鼓囊囊塞着几本破书。

"来了来了！"阿杰叼着根早烟，身后跟着个背着大画板的胖子，叫王凯。他手里还提着个皮箱，箱子上贴着"上古食料收集协会"的驴唇不对马嘴的标签。"这家馄饨是百年老店，祖传的手艺能治消化不良，这在本地老人口中都传着呢。"

王凯说话总带着一股学者腔，但刚才在街角啃鸡腿的时候，把炸鸡块扔得跟弹弓似的，把阿杰的啤酒泼了一身。李雪翻了个白眼，把刚要吃的苹果塞进嘴里："得了吧你，消化不良还吃炸鸡？"

张伟突然指着门口："你们看！"他面前蹲着个穿蓝布褂子收破烂的老头，正往馄饨铺子底下的阴沟里倾倒空瓶子，表情十分专注，跟在喂食什么珍稀动物似的。

阿杰皱眉："好几回见这老头了，怎么还在这儿？"他想起马蜂窝巷子里那些异闻杂记里的记载——"食厌者"的传说。传说某朝有个饕餮症患者，能吃百种奇珍异味，最后却死在巷尾的馄饨铺子地下，据说他生前最爱吃的，就是铺子老板妻子调的那碗老汤。

"我就是要吃这碗汤！"阿杰突然大喊，把老板吓了一跳，整锅馄饨仿佛都停了翻滚，飘着几段蔫了的花菜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