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没回头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这鬼天气，不仅营养液温度飘忽，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儿也变本加厉，还夹杂着铁锈味儿，活像有人把两车垃圾混在了一起。他估摸着又是哪个倒霉蛋把腐蚀性强的除草剂又打翻哪儿去了。

“老张头？你看见我那新配的激光修枝手了吗？”育苗间另一头传来一个利落的嗓子，是刚进来的小王，全名王磊，但大家都叫他小王。这小子手脚麻利，脑子也活，是城里少有的实诚青年。

老张头头也没抬，嘴里哼唧着：“激光手？昨天不是让你收好，放工具盒里了没？”

“哎呀，我寻思着放那儿占地方，放我工位上了，现在找不着了！”小王的声音带着点急躁，这小子干活总容易急，不是砸坏这设备就是弄糟那设备。

老张头把温控器旋钮拧到标准温度，终于转过身，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激光修枝手，递过去：“喏，这玩意儿金贵，是你惹得起的？上次你把它烤焦了，修了好几天。”

王磊一把抢过，翻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壳子，嘴里嘟囔：“这破玩意儿，上次修完了，激光那头虚了，切几下就冒火星子。我寻思着再配个，师傅你看还有没有备件？”

老张头斜了他一眼：“你有那闲工夫抱怨，不如想想怎么找到你弄丢的那个。现在工具不够，每个人就一把，少了就得排队。”

“丢哪儿了谁知道啊！”王磊撇撇嘴，“这育苗间老大不小了，设备横七竖八的，我转两圈都晕头转向。”

老张头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台。他得赶紧把今天的浇水计划调整一下，最近这天气邪门得很，早上还好好的，下午营养液里就开始飘沫子，不知道是温度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。

王磊拿着激光修枝手晃悠着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这破玩意儿，跟个电老鼠似的，嗡嗡嗡响得人心烦。要是我有那本《变异植物图鉴》就好了，上面多少植物能忍激光，我兴许能绕开它们。”

他说的图鉴，是城里流传最广的那本植物手册，里面记录了上千种变异植物的特性和应对方法。这书都快成古董了，但谁也离不开。

正想着，王磊眼角余光瞥见育苗间角落里一株格外扎眼的新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