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搅动营养液的咕噜声，在狭窄的育苗间里闷闷地响。他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，把一排排育苗架照得亮堂堂的。架子上插满了嫩绿的小苗，有的缩成一团，有的伸展着细弱的茎，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不点。

"啧，这批天南草长势真他娘的慢。"老张头嘟囔了一句，用长杆夹起一株歪歪扭扭的小苗仔细瞅。那小苗叶片上沾着几滴营养液，在灯光下闪着油光。老张头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又晃了晃手里的药剂瓶子。

"新来的苗圃小崽子，说这批是最新培育的适应基因型，比老品种强多了。"老张头把药瓶往旁边一踢，自己拿起小喷壶，对着一株苍翠欲滴的植物喷了起来。那植物叶片肥厚，边缘带着锯齿，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。

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从门口探出头来。他手捧着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，正小心翼翼地往育苗间里挪。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，眉眼清秀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，嘴唇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发紫。

"张师傅..."年轻人小声喊了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老张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："先放这儿，我去检查湿度传感器。小心点，别碰歪了那些杂交种。"说完就蹲下身，用指尖试探着培养土的干湿度。

年轻人把植物放在靠近墙角的空架上，顺手整理了一下被踢开的药剂瓶。他这才注意到，墙角堆着的几罐药剂标签都模糊不清了。年轻人喉结动了两下，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本，翻到记着号码的那一页。

"编号237，琴叶榕B型..."

年轻人话还没说完，老张头已经直起身，拍了下他的肩膀："小林啊，昨天你说要研究光照周期，怎么今天才来？我这儿有个单片机，正好给你改造改造监测小苗生长。"老张头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个长得像计算器的玩意儿，发出噼啪的敲击声。

年轻人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："这个好啊，我就缺这个。"

老张头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又去检查别处的苗了。年轻人看着那背影，突然感觉这个闷热的育苗间格外的安静。他不自觉又看了看墙角那些药剂，那些数字像幽灵一样在他眼前飘来飘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