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里还是那股子羊肉膻气，咕嘟咕嘟的，跟外面夜市的热闹劲儿隔着点儿距离。爷爷一边给羊肉卷上酱，一边往我手里递了个眼神，唾沫星子都快喷我手上了。“看见没，对面那家面馆，老王头今儿晚上可是支了张新桌子，门口还摆了俩小马扎。

我瞅了瞅，对面那面馆，招牌新换的，红彤彤的，在路灯底下挺扎眼。老王头这老狐狸，知道咱们焖锅生意好，抢着把摊子往前挪了半米，离咱们就差一个巷子那么远。他那个大喇叭还扯着嗓子喊：“老王家牛肉面， первомайская鲜牛肉，一块钱三碗，要辣的不要辣的，都管够！”

爷爷脚下一顿，手里的羊卷子差点儿掉地上。“他他妈还搞起了抽奖，买碗面送豆腐脑，还送鸡蛋！”

“这年头，谁他妈不是精着呢。”我往锅里又倒了一把羊油，“羊肉得趁热吃，凉了那味儿就没了。”

爷爷嘿嘿一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还能看见咱们那家老店吗？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，巷子口那个歪脖子槐树还在，底下那块青石板也还在，只是旁边多了一家修鞋摊，铺子是那种红漆的，亮闪闪的。爷爷说，那家修鞋摊是上个月才开张的，老板是个小年轻，手脚麻利得很。

“这巷子啊，十年没怎么变过，但十年前的夜市，比现在热闹多了。”爷爷边收拾家伙什边嘀咕，“那时候，巷口那家打铁铺子还挂着块招牌，上头刻着三个大字，‘铁柱打铁’，旁边还有行小字，‘十年打一口锅，日子才能慢慢熬’。”

我听得入了神，那家打铁铺子，我小时候经常去，铺子不大，但师傅手艺是真地道。每次去，都能看见师傅把烧红的铁块往砧板上一放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，隔着一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
“后来铺子不做了，师傅跟老伴儿回老家去了。”爷爷的声音有点儿低沉，“那块招牌，我就给收起来了，后来搬家，扔在箱底儿忘了。”

“现在这巷子，年轻人多了，老房子改成了民宿，胡同里净是大学生。”我看着前方，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几个穿外卖服的小哥正坐在地上抽烟聊天。

爷爷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帮我把炭火添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