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黏在巷子里。夏青揉着惺忪的睡眼，跟着爷爷推着一辆半旧的焖锅车。车身漆皮有点脱落，露出底下铁皮的颜色，但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铸铁焖锅，擦得锃亮，像个小太阳似的。

“醒了？”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老街特有的叫卖声，“我们得早点占个位置，老街人起得早。”

夏青“嗯”了一声，爬上焖锅车，抄起旁边灶台的火钳。爷爷这焖锅车是流动的，但主要就在这条老街转悠，从清晨转到日头西斜。夏青自小跟着爷爷学焖锅，锅气就是他的呼吸，烟火就是他的心跳。

“今天做什么？”夏青一边往炭火坑里添炭，一边问。焖锅的讲究就在炭火，得是上好的枣木炭，慢慢煨着，火势要均匀，才能让食材的味道层次丰富。

“老街坊们爱吃这个，”爷爷指着围裙兜里，“排骨，鸡块，再加点自己腌的萝卜干，硬菜！”

夏青哼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他其实想放点昨晚剩下的腊肉，但爷爷不让，说老街人图个实在，太贵重的他们吃不起，也太不地道。

人渐渐多了起来，老街的生活节奏就是从这里开始慢下来的。退休的老干部，扛着鱼竿的钓叟，提着菜篮子的大妈，甚至还有几个睡眼惺忪的学生，都围着焖锅车。他们不急不躁，等着爷爷把焖锅端到各自面前，撒上芝麻、香菜，再挑一勺滚烫的汤汁浇上去。

“老夏，今天的排骨又糯又香！”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着夏青的肩膀，嘴里的热气喷在夏青脸上，“这汤头，比你爷爷做的酱油还提神！”

“都是老伙计，”夏青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虽然有点不整齐，“您不多歇会儿，也出来凑热闹？”

“这不是手气好，想提前占个前排嘛！”男人哈哈一笑，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爷爷给他盛焖锅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瓦罐，怕烫，嘴角却咧得更大了。

爷爷一边给下一个客人准备，一边用那沙哑却有力的声音介绍：“我们这焖锅，秘诀就在火候和配料。用的都是当天的新鲜货，菜是自家种的，肉是市场刚卸的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走到面前的人都愿意听。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口焖锅，更是一种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