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往桌边一蹭，声音放得更低了点，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，手指有点粗，力道不轻不重。“咋了？哭啥？肚子里的崽儿还跟着你一起哭啊？”他眼神有点直，像是头次干这事儿，不懂得什么叫小心翼翼。

王丽吸了吸鼻子，把脸埋在他手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……我怕他以后没出息，像他那没良心的爹。”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忧虑。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，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像明镜。对方呢，根本没把这当回事，撇清关系都来不及。王丽想起上次在医院偷偷碰到他，那人穿着时髦，跟这儿灰头土脸的她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李建国是个大老粗，听不懂啥“良心没良心”的，只觉得她这不是饿的，就是累的，再说些没由头的傻话。“哭啥哭，知道怀我崽儿了，愁啥？愁我王大哥以后挣钱不够养你咋地？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，“你看你，一准儿是没好好吃饭。我晚上往你桌上多放俩鸡蛋，记住了没？”

王丽抬眼，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好像更深了点。“建国哥，你也有事？”她这话是随口一提，李建国非但没不高兴，反而弯下腰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倒出来几块黑乎乎的发面馒头，往她面前一放。

“喏，厂里食堂的锅盔，有葱花有油条，热乎着呢！”他掰了个给她，“你看你这手艺，就差个火候。下崽儿以后一个人做饭也不容易。”

王丽看着那几个馒头，又看看李建国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他是个兵，别看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说话大大咧咧，却比谁都细心。这馒头，估计是刚从他那没人的营房里带来的。

“建国哥……我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，最后却叹了口气，“我该去找那小子问问，他……他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咋办？”

李建国手上动作一顿，抬头看她，眼神里有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“他咋样是他的事儿。你怀胎九月，累死累活把他生下来，他要是跑得无影无踪，你跟崽儿算啥？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没啥可地，”李建国打断她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他那样的，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