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，断魂崖下的破庙又飘起炊烟。王若琳正对着铜镜捻针，指尖白毫一颤，映出她那张不见喜怒的脸。外头风声呜咽，像有谁在喊“救人”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“吼什么吼！”她猛地掀开药箱盖子，铜铃大的药锭噼里啪啦滚出来，砸在地上摔成几瓣。有个穿花棉袄的小丫头哆哆嗦嗦跑进来，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，“俺娘……俺娘让俺……送些吃的来……”

她没搭理烤红薯，蹲下身拔了把野艾草，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。小丫头抖得像筛糠，王若琳眼皮都没抬，银针“嗤”地破开皮肤，麻利地扎在手腕内侧。“烧得慌就得多扎几针，省得夜里疼醒。”针落了七根，她起身掸了掸裙角，动作干净得像在摆弄珍宝。

外头忽地闯进来三个骑快马的汉子，为首的锦衣貂帽，身后跟着个提药箱的老头。锦衣汉子一勒缰绳，马蹄踏得青石板咯吱作响：“姑娘，我家少主被铜头怪物伤了，请务必救救！”他腰间玉佩晃得晃的，半路上连人带马撞翻了沟里三只野鸡。

王若琳挑眉，铜头怪物？她数了数地上鸡骨头，“少主现在哪？”锦衣汉子一愣，掏出块染血的帕子擦擦汗：“他……在断魂崖上等您。”

“呵。”她抽出把骨瓷针筒，筒里黑乎乎的药膏粘着几根断发，“崖上？那可真巧。”老头急得直跺脚，“我家少主三天后要是见不着人，咱们药铺就……”

王若琳往铜镜上一靠，镜子里她的影子突然裂开一条缝。原来今夜，全江湖都在传说，有人要替那位声名显赫的神医收徒。说是徒弟，其实就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丫头，据说还懂些邪门歪道。

“杖伤要敷金疮散，顺便清肺。”她把针筒塞进锦衣汉子手里，指甲划过对方嘴边，“崖上风大，谁家娃娃发烧，谁家姑娘小产，都别来找病。”说完转身进了破庙，木门哐当一声关上。

锦衣汉子捏着针筒，药膏差点喷到自己脸上。老头擦着额头上的汗说：“姑娘看着凶，其实是个好人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崖上传来炸雷般的咳嗽声，伴随着银器叮当响。两人对视一眼，赶紧滚下山。

破庙里，王若琳正用炭火烤针，铜镜裂开的缝隙里飘进缕黑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