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，厂里确实快散架了。车间里整天吧嗒吧嗒响，不是机器声，是有人在抽闷烟，烟雾混着油污味，呛得人眼泪直流。老王是车间里混得最好的，但脸上那愁容，比谁都明显。他一边磕着烟，一边跟我说：“子龙，这活儿再干，怕是真没饭吃了。”

三百块钱，揣在兜里，沉得慌。我那时候年轻，觉得天大地大，什么都能干。老王的话我没当真，至少不是当时。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月光惨白，照得床单都发凉。我想，不能这么下去了，再下去，这三百块钱连吃饭都得费劲。

第二天，我直接去了厂门口，跟老板说：“我不干了。”

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，转头看我，眉头皱得跟川字似的：“就为这点事？”

我将脑袋一扬：“对，不干了。”

老板嘴角咧了咧，没说啥，挥手让我走人。我走出厂门，挺直了腰板，感觉像一块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钱没给，工牌自己解的。

那三百块钱，我留了五十块，剩下的揣着，去找机会。我听人说过，街上摆摊卖货，能赚个好价钱。虽然没经验，但总比窝在厂里强。说干就干，我花二十块租了个小摊位，剩下钱全买了衣服。那时候年轻，也不怕生，觉得只要脸皮厚，啥事都能干。

第一天，我摆在了菜市场门口。手里拿着几件衣服，款式挺老气的，价格也便宜，五块十块的。顾客不多，有几个妇女围着看，但没人买。我站在那儿，感觉像个小丑，手里还不停地招徕：“姐妹们，走过路过，便宜啊！”

中午时分，来了个年轻人，问我要不要买。我心里一喜，赶紧把衣服递过去：“大哥，这衣服质量不错，买了你绝对不亏！”年轻人看了看，皱着眉：“这款式，太老气了。”

我赶紧拉住他：“大哥，您就当送给我得了，我给您磕一个！”说着就要下跪。

年轻人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我扶起来：“哎呀我的娘，别这样，我买一件吧！”说着，挑了一件花衬衫，付了钱。

这是我卖出的第一件衣服。虽然不多，但总觉得有了希望。那天晚上，我数了数钱，加上白天的五十块，总共有九十块钱。虽然不多，但感觉比在厂里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