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二十六岁那年，兜里就揣着三百块钱，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上。厂子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，老板天天在车间门口转悠，时不时把脸色挂到每个人脸上。老王他们几个，偷偷跟我说，再干下去早晚得滚蛋。老王这个人，比我大五岁，车间里出了名的刺头，抽烟喝酒样样行，就是心眼不坏。他递给我一根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说：“子龙，我给你个建议，这厂子怕是撑不下去了，不如早点走人。”

我点着烟，烟雾缭绕中看着身边这些跟着我摸爬滚打多年的工友。他们有的娶妻生子，有的娶不上媳妇还在继续傻干。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，听着都让人心烦。我想起老家，想起那几亩薄田，想起爹娘在信里总说让我多学点本事。三百块钱，够我回家盖个院子，但更多的是个念想，是个不认命的念头。

第二天，我把工具箱捆在背上，跟老王他们几个实在混不下去的，一起下了火车。目的地是广东，电视上整天说那里遍地是黄金。其实谁心里清楚，不过是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。火车上人挤人的，烟头扔得到处都是。老王把他的破吉他让我带着，说路上可以弹弹。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四十有五的人了，还在想这些。

到了广东，我们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租个破屋，一天才多少钱，还要帮人看摊子、送快递，累死累活挣点辛苦钱。我见过凌晨四点就出门送报纸的，见过半夜在工地搬砖的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。有一次，我一哥们儿在送快递的时候，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，回来蹲在马路边上喝问酒，边哭边说：“子龙，咱这样活着有啥意思？”

那天晚上，我们几个聚在一起，唯一的酒精就是几瓶地沟油啤酒。有人提议回老家，有人想继续混。我想起爹娘，想起那些说教，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出来。我的手被机器烫过，脚被水泥磨过，脸被老板骂得通红，但那些都没把我打垮。我想，我是该换个活法。

于是，我开始琢磨着干点什么。我的手艺，厂子里那些老工人都知道，修水电焊，样样行。广东这边有个装修队，缺人手，我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