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蒋子龙，今年四十有三。提起来这名字，在咱们市里不少人摇头，说这名字俗气；也有道上认得我的，喊我一声“蒋哥”，透着点江湖气。其实我就是个在市井里混口饭吃的普通人，没多大出息，但也跌跌撞撞过来了。

要说咋穷到吃不上饭，得从二十大二三年说起。那时候我刚下厂，学的是车床活儿。厂里管吃住，馒头加咸菜，管你饿不饿。我年轻气盛，觉得在厂里干没出息，脏活累活干得满头大汗，挣得那点钱还不够揣兜里燎火。寻思着下海，跟朋友几个凑了点钱，搞什么贴身衣物，说是走批发路线，时髦得很。

那钱来得快去得也快。投进去几万块，没几个月就血本无归。为啥？就因为不懂行。人家做批发的有渠道有门路，我们几个就是做了件衣服连人模狗样都看不出来。再加上那时候市场乱，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，我们个小作坊根本抗不住。亏光了钱，还欠了别人几万块。

那段时间，真是生不如死。家里老婆孩子没饭吃，房租也交不起。我白天不敢进门，晚上蹲在桥洞底下，啃干馒头，喝免费的自来水。冻得哆哆嗦嗦的时候，就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裹紧点。心里那个绝望啊，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彻底完了。

后来是老婆，她偷偷找我，眼红红的，没说什么话，就是拉着我回家。她说：“龙哥，钱没了可以再挣，脸没皮了算什么？家里还有我呢。” 那一刻，我心里一酸，眼泪差点没绷住。我知道，我没了她不行。

回到家，老婆没骂我，就默默地干活。孩子也懂事，放学回家就帮着做家务。一家人挤在一个小破屋里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但心里头踏实多了。那段时间，我天天琢磨着怎么把这亏空填上，怎么让家里人重新过上好日子。

逼上梁山吧。我不想再欠别人钱了，丢人。就想着，能不能找个活儿，哪怕累死累活，也得把钱挣回来。后来，托人介绍，去了个建筑工地搬砖。那活儿，现在说起来都后怕。夏天顶着大日头，晒得脱层皮；冬天零下好几度，手指头冻得跟冰棍似的。一天干下来，累得像散了架，挣的钱还不够买一斤肉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