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斜倚着门口的旧藤椅，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，眼皮有气无力地往下耷拉。对面铺子刚搬来的年轻人蹲着，两脚揣在裤腿里，手指死死抠着一块地砖，抠得那砖缝里的土都冒了出来。年轻人叫蒋子龙，据说是从南边来的，投亲不遇，此刻正估摸着怎么跟眼前这摇头摆尾的守业老头的铺子搭上话。

这天是市里赶集的日子，街上人声鼎沸，卖菜的吆喝，卖服装的扯着嗓子喊，哪儿都透着新鲜。老张头却只顾着打盹，眼皮抬那么两三次，就被周遭的喧嚣给扔回梦里去。铺子角落里堆着几卷旧电线，旁边还扔着半截水泥电线杆，像是根本没人管这摊子生意。

蒋子龙瞅了半天，才慢吞吞磨到这破旧铺子前。他个子不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还镶着亮闪闪的塑料扣子，一看就是从哪个工地上淘换来的。他蹲下来，手指在地面画着圈，嘴里啧啧有声，“这砖缝里都长草了，看着自个儿像是被这地砖给啃过几回。”

老张头猛地睁开眼，算是醒了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草咋了？地砖有草，说明土够肥。没草的地，是碱地，种啥啥不活。你懂不？”

蒋子龙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搭话，手指不依不饶继续摁那块地砖。老张头又闭眼了，心想这年轻人，估计也是图个乐子，雇个人看摊，自在得很。

过会儿，一个提篮子的老大娘路过，篮子里装着青菜，水灵灵的。她往铺子里瞅一眼，没进门，估摸着是找熟人。蒋子龙赶紧迎上去，张嘴就问：“大娘，您是看中咱这电线了？要几卷？我这儿清仓价，三块五一卷。”

老大娘愣了愣，左右瞅瞅，没吭声，提着篮子就走了。蒋子龙讪讪地站那儿，挠了挠头，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水泥电线杆。他走过去，双手抱住，用膝盖使劲往上一顶，低吼一声：“嘿！”水泥杆纹丝不动。

他气不打一处来，揪住那半截电线杆，手指使劲拧，木头屑“簌簌”往下掉。老张头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瞅见这景象，嘀咕了句：“没用的玩意儿，晃两晃就散架了。”

蒋子龙把电线杆往旁边一扔，又走到墙根底下，摸出一把生锈的扳手，对着地上那堆电线卷，咬牙切齿地比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