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台老旧的二手电脑塞进我手里时，脸上挂着点儿不自然的笑，眼角的褶子深了几分。他说：“小李啊，公司不景气，我看你也在这儿耗着没什么意思，不如接手点事儿，自己单干吧。这机器，是张总淘汰下来的，你先凑合用用。”

我捏着那台显示花屏的垃圾机，心里直打鼓。我老刘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我爸那辈儿进镇上的工厂，算是倒了霉碰上个下岗潮，才硬着头皮开了个修车铺，硬是拉扯我上了大学。学的是工商管理，毕业两年，在市里的广告公司干了两年住院员，天天对着电脑做点鸡毛蒜皮的设计，拿着三千五的工资，愣是把我这二十好几的年轻人给憋屈成了黄脸婆。

老王是我爸的发小，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电脑维修铺，兼着做点二手家电买卖。这事儿，他提了快半年了，一开始我说手头工作稳定，后来老板找我谈话，说年终奖金可能要砍，我心就凉了半截。老板那意思很明显，年轻人，有本事去竞争，我这小庙容量小。

饭桌上，我爸拍着桌子对我吼：“小子！哭个啥玩意儿！男人，就得有担当！你妈当年下地干活，不也养你这么大？现在社会变了，光靠读书没用！你老刘家，是吃粮长大的吗？”

我妈在旁边抹眼角：“他就是没出息，从小就不爱干体力活，现在遇到点事儿，就指望别人。”

老王那张笑脸，在我心里顿成了一团糟。他那个铺子，就开在我家楼下临街的铺面，一年到头流水也就刚够糊口。他老婆，是我小学的班主任，退休了练书法，天天挎个布包上公园转悠，回来唧唧歪歪说我爸没本事，连个像样的买卖都不给人。

我坐在旧扳凳上，盯着那台连不上网的电脑屏幕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一边是安稳的办公室，一边是未知的风浪。我爸说对了，我是没本事，读那么多年书，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。可下海经商，我连门儿都找不着啊。

“小李，”老王凑过来说，“你到底想不想干？要干，现在就得干！这年头，等靠要，没出路！”

我想起我爸的话，想起我妈的抱怨，想起老板那张冷漠的脸，心里一拧巴。老子祖上传下来的脸面，不能这么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