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刺骨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冷。

杨凝萱的意识像是沉在冰窖里的大理石，慢吞吞地冷却，然后凝固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轻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羽毛，被什么东西托着，漫无目的地上下翻飞。

这是哪？

她记得很清楚，上一世的最后时刻。

那场惊天动地的谋逆之局，是她一手策划的。她要保护的人，她要扶持的良人，最终都将跌入她亲手掘的坑里。她和那个最不受宠的皇子——秦冥，权倾朝野，搅动风云，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
她死的时候，他正跪在冷宫的雪地里，等她。外面在下大雪，他却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心口那团火，随着她的血一起慢慢凉了下去。

现在，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冷了？

杨凝萱猛地睁开眼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雪地的景象，而是一片昏暗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上盖着脏兮兮的破布，糊满了灰尘。

等等……木板床？铁锈味？

这触感……这气味……
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着，手腕和脚踝都勒进了血肉里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。她低头一看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她身上的战甲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，袖口还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白皙的手腕。额角还有一道伤口，血迹早已干涸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
她不是死了吗？怎么……重生了？

而且重生在一个……囚犯身上？

这算怎么回事？

杨凝萱挣扎着，铁链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，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。她环顾四周，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，唯一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，透进几缕灰暗的光线。

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呵斥和脚步声，间或夹杂着哭喊。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：“3号，4号，都洗干净了，准备接旨！今天轮到你们出去了！”

接旨？

杨凝萱愣住了。她是谁？一个阶下囚？还要接旨？

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杨凝萱缓缓闭上眼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
雪夜里，他孤零零跪着，等着她。

他穿着单薄的衣物，却在她面前挺直了背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