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夏天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。都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，模糊了夜与昼的界限。李伟蹲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牌下，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电影票，指尖被纸边磨得生疼。

“下周三晚上七点，老地方见。”微信对话框里，江雪的留言还亮着。他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拔不出来。
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他也是这样蹲在这里等车。只是当时等的人不是江雪，而是林薇。林薇的笑声像雨后清脆的鸟鸣，总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。可突如其来的车祸，像一把钝刀子，把他的世界一刀一刀割得支离破碎。从那天起，他再没听过林薇的笑声，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她无声的呼唤，一遍又一遍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江雪发来的问句：“还没去吗？”李伟的手猛地一抖，电影票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散作几瓣。他蹲在地上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，一点一点捡起碎片。江雪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地弹出，最后一句是：“如果你不想去，就别去了吧。”

雨水顺着站牌的顶棚滑下来，滴在李伟没带伞的肩膀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想起和林薇的最后一次见面，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。她撑着一把旧伞，伞面上她的名字还清晰可辨。可他自己，却连伞都忘了带。

手机又响了，江雪发来一条语音：“你现在在哪？”

李伟盯着站牌上褪色的广告牌，上面的情侣正在手牵手。他想起林薇往他怀里塞热可可的手，想起她因为淋雨而发红的后颈。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，把他的理智一点点冲垮。

钱钟书在《围城》里说，爱情就像一座城，城外的人想进去，城里的人想出来。李伟的围城早就塌了，里面葬着林薇，外面站着江雪。可他连推开城门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喂，你在听吗？”江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李伟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扔进了包里。他站起身，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裤脚流下来，却比三年前林薇的葬礼还要让人心寒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雨中的霓虹灯，那些闪烁的光芒在雨雾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或许，有些人注定只能出现在回忆里，就像林薇的笑声，像江雪的等待，像他无法承受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