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瑾瑜刚从更衣室出来，就看见花园里树下坐着个宫女，正捧着个绣绷子一针一线地忙活。那宫女穿着件鹅黄的身影，额发用根细小的银簪别着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眼睛。

"画完了？"萧瑾瑜走过树荫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宫女像是被吓了一跳，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针扎在绣绷上，"嗤"一声轻响。她慌忙收回手，紧张得胸口微抖："太子……太子殿下，还没呢，就……就临摹张贵妃娘娘的牡丹图，还有点手生。"她搓着手，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。

萧瑾瑜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牡丹，嘴角绷得发直。前世这时候，他还在九公主还没被赐死的时候，偷偷往她送来的糕点里撒冰片。现在可好，自己成了冷宫弃子，前世的怨敌都活得比他舒坦。

"画得挺好。"他忽然开口，"再绣会儿？不急。"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
宫女看着他的背影，愣了好几秒，突然"扑通"一声跪下了："奴婢谢太子殿下抬爱！"

萧瑾瑜回身的时候，见她正对着自己的靴尖磕头，赶紧弯腰去扶："起来吧。"他看着她通红的手背，想起前世有个宫女也是这样跪到起不来，第二天就死了。当时他正发烧，根本不管。

"奴婢是春桃，奉了张贵妃娘娘的命来教太子的。"她站起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"其实娘娘也只是让奴婢陪太子说说话，她……她现在不方便见太子。"说到最后几个字，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。

萧瑾瑜脚步一顿："不方便？"

"嗯，身子有些不得劲。"春桃眼神闪烁，"娘娘临走前说，太子性子冷，实在不讨人喜欢，让奴婢多陪陪。"

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。春桃的谎话多得能糊墙，但这次她眼睛里的慌乱是真真切切的。他忽然想起前世死前最后见到的那张脸——不是张贵妃，而是被自己害死的九公主。九公主临死前，也是这样惊慌失措地护着那个偷冰片的宫女。

"你送个手帕来吧。"他忽然开口。

春桃的手抖了一下："手帕？"

"张贵妃的。"他补充道，"给我。"说罢不再看她，转身往回走。

春桃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荫里，突然噗通一声又跪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