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梨子咬着后槽牙，手心全是汗。那张帖子在怀里烫得慌，像是揣着块烧红的炭。她低头晃了晃帕子，帕子里头压着张家管事给的十两银子，那是她一路奔波，把最后几篮子野果子都换成银子的本钱。如今银子不在手里，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抓心挠肝地疼。

“乡下丫头？滚蛋？”那声音又飘进耳朵里，带着刺。李梨子胸腔里堵得慌，后背上衣裳都被汗浸透了。她攥着帕子，指甲陷进肉里，却还是没敢回头。万一……万一真是冲她来的呢？

她转身就往那影壁后面蹭。影壁厚得很，挡住大半的光，也把她这点不入眼的小身板藏得严严实实。李梨子缩在角落，听着外面人声嘈杂。有说笑的，有议论的，还有压抑的咳嗽声。她竖起耳朵，捕捉着那些声音，试图听出点什么。

“张小姐回来了？” “哪是张小姐，是李姑娘。” “李……李梨子？她也配？” “嘘——别嚷嚷，被张老爷听见算什么？”

李梨子心猛地一沉。张府的帖子，原来是张小姐的。她出来得急，只想着送点蘑菇，混口饭吃，倒没想过会搅进这些是非里来。张家在京城根深蒂固，她一个前朝遗孤，如今还是个孤女，在这京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，跟个过街老鼠似的。

“滚出去！”外面又传来呵斥声，伴着东西被摔碎的声音。“废物！连个乡下丫头都招待不好，养你们有什么用？”

李梨子听着那声音，浑身一颤。废物……废物……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着这两个字。她想起爹娘早逝，想起邻家遭难，想起过命的姐妹含泪塞给她那帖子……她当初只想活着，混口饭吃，怎么就搅进这么多事来了？

她坐在角落里，望着影壁上模糊的倒影。那是个瘦弱的小姑娘，两眼无神，嘴唇发白。她这是怎么了？想家了？还是……怕了？

“想走可以，不过……这帖子，你留下作证明。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“张小姐教训得对，咱们府上可不像某些人，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。”

李梨子猛地抬头，外面站着一个管事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帖子。他眼珠子转了转，上下打量着她，嘴角露出一丝讥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