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梨子从被窝里爬起来，天刚蒙蒙亮，窗户纸糊得薄，几缕金色的阳光顺着破洞钻进来，在她脸上暖烘烘地痒痒的。

今儿是个好日子，养她的刘婆子说，后山张员外家要娶媳妇，放三天庆功宴，还送了请帖来。刘婆子攥着那张泛黄的纸，脸上乐得像朵菊花，“梨子，你算算，你不小了，是该寻摸个人家了。到时候，我给你备点喜糖。”

李梨子搓了搓脸，打了个哈欠。她咋不小了？才十二岁，可在这乡下，早早嫁人也很正常。可她心里清楚，她不是刘婆子那不认亲的孙女。

爹娘是前朝的探花郎，给奸臣害死的时候，她才刚满月。刘婆子是隔壁村的寡妇，看她孤苦无依，又实在可怜，才收留了她。这些年，刘婆子没打没骂，就是对她比亲闺女还亲。可刘婆子有个外孙，叫刘石头，十岁，野性子，总喜欢欺负她。

“婆子，我不想去。”李梨子心里犯嘀咕，张员外家那是什么场合？她一个孤女，去了怕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。

刘婆子急了，眼圈一红，“梨子，这不是好机会嘛！多个人多个人巴结，以后你嫁人也容易。别要脸了行不行？”

李梨子没再吭声。她穿上刘婆子递过来的新衣裳，那是一件暗红色的夹袄，针脚细密，是她从小穿过到现在最好看的一件。她偷偷摸了摸衣襟上绣的两朵桃花，心头微暖。

出了村口，她往后山走。后山不远，山脚下有个镇子，镇上有个集市。李梨子是个有心的人，她把口袋里积攒的几个铜板掏出来，买了根油条，又拎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，揣在怀里，就往集市去。

集市上人声鼎沸，卖菜的，卖鱼的，吆喝的，讨价的，一片乱糟糟的热闹。李梨子往人堆里挤，好不容易挤到张员外家买礼品的队伍前。张员外家在县城，离这儿有段距离，她得赶紧去。

队伍排着长龙，她排在队尾，看着前面一个个提溜着成色不错的礼盒走远，心里有点发虚。她怀里揣着那两个烧饼，那是她今天唯一的“礼物”。

轮到她了，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眉头微皱，“就这点？”

李梨子把烧饼掏出来，放在柜台上，小声说：“回回都是这样，我……我没有别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