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藕记得很清楚，那天云深穿的是一身素白长袍，袍角随着水波轻轻飘动。他没穿鞋，脚丫踩在水里，却一点也不冷，反而笑得像春日的暖阳。“饿了吧？”他仰着头问她，声音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。“看你打斗了半天，定是饿了。”

阿藕当时没反应过来，只觉得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有说不出的奇怪。她擦了擦嘴，指了指手里的那半块干粮：“就这了，再饿也得留着明天的。”

云深没笑，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破布包，又看了看河对面那些围观的人群。他忽然弯腰，从河里捞了条小鱼出来，鱼还在扑腾。“跟他们换？”他指着人群，“或者……我请你吃鱼？”

阿藕瞪大了眼睛。她活了十六年，第一次有人直接给她送吃的。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，指指点点，好像她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。她脸一红，接过鱼，转身就跑。云深在水边笑了一声，没追。

后来阿藕才知道，云深是江南第一少，名满江湖。可她心里没半点羡慕，只有更深的困惑。一个这么有名的人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，在河边钓鱼，还帮一个打完架的小丫头？

再后来，阿藕被人盯上了。那些原本看着她的闲人，突然都变成了她的仇人。她才明白，那天云深帮她，不是因为同情，而是因为她欠了他家欠。她的爹当年害死了云深的爹娘，云深这些年一直在找她。

阿藕欲哭无泪。她明明以为遇到云深是缘分，没想到是一场报应。可她真的不恨他，反而有点喜欢他。尤其是他吹笛的时候，那声音能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烦恼。

那天晚上，阿藕偷跑出城，想去找云深解释。她找到了江南最大的酒楼，名叫“忘忧”。她刚进门，就听见熟悉的笛声。她偷偷摸摸地走到窗外，看到云深正坐在角落里喝酒，旁边放着一壶鱼汤。

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云深抬头，看到是她，面无表情地问：“又想跑？”阿藕咬了咬唇：“我想说……我对爹做的事，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云深没说话，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。阿藕喝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让她眼泪直流。她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。

窗外下起了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“啪啪”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