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老王刚从地里回来，腰酸背痛的，一屁股坐在院门槛上喘气。今儿又是大中午，毒太阳晒得人没活路，他种的那些薄田，也就只能收点勉强糊口的菜。

他媳妇在院里搓衣裳，肥皂泡沫飞得到处都是，水声哗哗的。老王两口子就剩这么个院儿，简单得可怜，四面透风，连个像样的树荫都没有。他唉声叹气，埋怨这鬼天气，也怨自己命苦，娶媳妇二十多年，连个儿子都没落下，村里人风言风语的可不是滋味。

“我说老头子，又叹啥气？”他媳妇抬头，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笑，“天快黑了，赶紧做饭吧。今儿山那头老李家还送了两大碗野菜，你拿去摊张饼。”

老王摸摸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不是这野菜，是供桌上的那泥娃娃……”

他媳妇手上的活停了，凑过来看了一眼。供桌上摆着香炉，里面插着几根快烧完的香，旁边是个泥捏的小佛龛，里面坐着尊小小的慈眉善目佛像，佛像前侧立着一个泥娃娃，巴掌大小，梳着双丫髻，眼睛大大，嘴角还咧着，像是在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王求子求来的那泥娃娃吗？”他媳妇咂咂嘴，“怎么，是想儿子想疯了？”

老王脸一红，梗着脖子：“去去去，少贫嘴！我……我就是想问问，这丫头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他媳妇出去拿东西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老王正对着那个泥娃娃出神，那娃娃泥巴做的，棱角分明，可不知怎么的，老王看着看着，心里竟有些发暖。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一下娃娃的脸颊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这时候，门外传来小满的尖利笑声。老王心头一跳，皱着眉走了出去。只见小满正带着几个村里的野小子蹲在猪圈旁边，手里还攥着一个刚从猪圈里掏出来的草窝，里面有几只胖乎乎的小猪崽在拱来拱去。小满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也有些凌乱，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小兽一样灵活。

“小满！”老王没好气地喊了一声。

几个村娃吓得一哄而散，小满却不怕生，噔噔噔跑过来，笑嘻嘻地搂着老王的腿：“爷爷，你怎么回来了？我正想去找你呢。”

老王看着她，心里那点不痛快顿时消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