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第一次挨鞭子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截冰凉的麦穗。老兵张屠户的枣红大鞭呼哧一下抽在他后颈上，劲头大得让他眼前发黑，肩膀跟着一沉。他趔趄着往前走了两步，差点把怀里的麦穗扔出去。

“小兔崽子，磨磨蹭蹭的！都怪你们，耽误俺们练兵！”张屠户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，“下次再敢迟到，皮鞭子伺候！”
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，落地窗棂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李虎摸着火辣辣的后颈，把脸埋得更低了。这身灰布军服穿在他身上，看着别扭得紧。他不是不想努力，可那匹瘦马实在跟不上队伍，每天早上都得跑老远去追大部队。走了大半夜的山路，练到天亮才勉强赶上。

“都给我站好！”另一个老兵吼了一声，手里的鞭子卷起一阵风声，火星子险些擦着李虎的脸，“今儿是点兵，不是赶集！李虎！”

又是他。李虎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知道自己的马慢，可没办法，家里就指望这匹老马驮粮食送信。自从他跟着这支边军大队出来，就没见过几天太阳。以前在家，他哪受过这罪。

“到！”李虎闷闷地应了一声，站得笔直。可他的脚尖在发抖。

“很好。”张屠户不知为何停下了点名，指了指李虎，“你过来。”

李虎往前挪了两步，停在张屠户面前。张屠户打量了他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瘦成啥样了？在家就喂猪吗？”

李虎一愣，没说话。

“老实说，你怕死吗？”张屠户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。

李虎心里咯噔一下。怕死？他当然怕死。可为了家里，为了这身军服，他不能说。他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不怕。”

张屠户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小子。怕也得往前冲。匈奴人可不管你怕不怕，刀砍在你面前，就是死。”

他的话像块石头砸在李虎心里。他想起昨晚，张屠户给他们讲匈奴的猎杀。马蹄声像雨点一样落下，刀光一闪，人就没影了。他打了个寒颤，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。
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张屠户挥了挥手，“训练继续。”

李虎退回去，站在队伍里，头埋得更低了。老兵们又笑起来，有人故意踢了踢他的小腿。

“小子，少自作多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