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时候，狗剩正在院里抱着一本快被翻烂的《农业技术》，手指头抠着页边儿，心烦得挠头。这天晚上可真够邪门的，前脚才听爹说拖拉机借给老四家了，后脚这雨就下得跟不要钱似的。

爹在堂屋的方桌上啃着个冷馒头，头也不抬。“咋了，不想学？”他嘴里嚼着馒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
狗剩翻了个白眼，把书往桌上一扔。“不是这，”他踢了踢脚边那双沾了泥的鞋，“这雨下得，明儿地肯定不好伺候。”

爹放下馒头，走到窗边，“啪”地一下捅开窗纸，眯着眼往外瞅。屋檐下那瓦片很快就积了一层水，雨水顺着瓦棱往下淌，砸在地上“啪嗒啪嗒”响。他回过头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还能不好伺候？怕是明天得穿胶鞋去地里了。”

狗剩“啧”了一声，站起身往屋里走。“那两头猪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他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“我知道。”她往狗剩手里塞了块红薯，“先填饱肚子，啥时候天黑还不知道呢。”

狗剩接了红薯，走到灶台边，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红薯粥，心里那点气儿顿时消了大半。他娘这人，就是实诚，啥事都讲实际。不像爹，闷葫芦一个，心里急得像猫抓，嘴上却半句不说。

刚把红薯塞进嘴里，外头的雨声突然变大了。狗剩扒拉着碗，听着雨点砸在院里鸡笼上的声音，咔咔咔的，跟砸核桃似的。他娘叹了口气，“下这大雨的，鸡都关不严实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狗剩扒拉完碗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“明儿再说。”

他娘也叹了口气，不再多话，转身回厨房收拾了。爹闷头蹲在门槛上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泥地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院子，像是在想啥心事。

狗剩想了想，走到爹旁边蹲下。“爹，借给老四家行不行？明儿天亮再……”

“嗯。”爹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老四那小子，做出黄来，我能不管应？”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就是……这雨。”

“啥意思？”狗剩好奇地问。

爹抬起头，看向狗剩，眼神有点飘忽。“就是觉得……这雨下得不是时候。”他摇了摇头，又低下头，“没别的事，你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