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没回答，盯着拖拉机那突突的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“买完了？”狗剩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小了几分，看得出有点小心翼翼。

“嗯。”爹点点头，视线还是没离开拖拉机，“跟老四家说好了，这拖拉机先借他们家使几天。老四家那个媳妇儿，手脚麻利，耕自家那几亩地，不出两天就收工。”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你那几亩地，得等秋后才收。”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，“你看这天，啧，快下雨了。”

狗剩应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怀里那包袱沉甸甸的，娘给的鸡蛋和咸菜都裹着些麦面，沾了层白。他忍不住又捏了捏，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进村，得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包烟，再买点油盐酱醋。

拖拉机突突的烟淡了下去，引擎声终于停了。爹拍了拍狗剩的肩膀，“走，进村。”

村口已经热闹了起来。几个婶子姑子蹲在路边的石桌上嗑着瓜子唠家常，看见他们，都笑着打招呼。狗剩娘也赶紧抓了抓围裙，脸上堆起笑。

“狗剩回来啦？哟，带啥好东西了？媳妇儿给你藏了啥好吃的？”一个胖婶儿尖着嗓子问。

狗剩娘被问得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没……没啥，自家带的。”说着，把狗剩往前推了推，“快，婶子姑子都等着呢。”

狗剩有点不好意思，但还是把包袱递了过去。胖婶儿一把抓过，也没打开，就当着手气好，从里头摸出两个鸡蛋塞进自己手里，“哎呀，稀客稀客，这么早就回来啦。”

狗剩正想应声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尖利的声音：“狗剩，你爹呢？借拖拉机的事，到底给办成了没有？”

狗剩一愣，循声看去，是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儿，名字叫王翠花，四十出头，模样挺精明，说话总带着股子冲劲。她正两眼放光地盯着爹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爹从头看到脚。

爹有些不自在，摸了摸额头，“翠花啊，借成了。老四家那媳妇儿，手脚是快。”他话说得还算客气。

王翠花哼了一声，嘴角撇了撇：“快有个屁快！那拖拉机，现在可是抢手货！你家狗剩是福气，借成了。不像我家老刘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人家都不肯借！”她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