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把拖拉机停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冒烟。狗剩跳下来，怀里那个包袱还紧紧抱住，娘给塞了不少东西，主要是几个鸡蛋，还有几块自家腌的咸菜。他捏了捏，硬邦邦的，心里挺踏实。

“爹，买完了？”狗剩问。

爹点点头，脸上带着点累，但眼睛亮堂堂的：“买完了。那家伙，跑了两天腿，揣着裤兜里(unique)的烟叶，才把这台‘解放’弄回来。”

“解放？”狗剩咋舌，“那得多少‘大钱’？”九十年代，一分钱一分货，这话放到农村尤其实。买头耕牛都得卖掉半个菜园子，更别说这铁家伙了。

爹呷了口早上的稀粥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不多不多，五千块。村东头老王家那小子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去年把那台‘东风’卖给了收破烂的。正好，他家那台‘解放’翻了身，我就想着，咱家这几亩地，总不能一直靠租别人的拖拉机吧？”

狗剩听得直摇头，五千块，够他在镇上摆几桌酒席了。但一想到爹娘天不亮就下地，腰弯得像张弓，他又觉得这钱花得值。

“那新拖拉机呢？在哪？”狗剩好奇。

爹往东边一指：“在那头猪圈旁边呢，让你嫂子给你擦干净了。”

狗剩好奇地走过去。那头“解放”是绿色带点锈迹的，车头上还有几个补丁，但刷了漆，锃锃亮。发动机没开，但散热口还冒着丝丝热气，像个喘气的铁疙瘩。车旁边站着他娘，正用一块湿布擦拭把手和方向盘，见狗剩过来，咧嘴笑了。

“就等你了。”他娘把布扔给狗剩，“先擦擦，开起来不得叫你娘俩的耳朵怀孕？”

狗剩接过布，帮娘一块块擦起来。手伸进去，能摸到粗糙的金属疙瘩，上面还有油渍，闻起来都是机油和铁锈味。他心里琢磨着，这铁疙瘩要是有灵性，也能帮爹娘省不少力气。

“狗剩，”爹拍了拍他肩膀，“明天咱试着开开。你小子脑子活，学得快。开好了，咱家这几亩地，就不愁了。”

狗剩嘿嘿笑了，嘿嘿两声，心里却沉甸甸的。他知道爹说的“不愁”，不是真的不愁，只是不再那么愁了。这五千块，是他和爹跑了两天路，揣着裤兜里那点可怜的烟叶换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