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突突地往前窜，狗剩坐在后头，怀里抱着娘给的包袱，心有点七上八下的。前头爹开的拖拉机，烟囱里冒着黑烟，哐哐地响。风一吹，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哗啦啦往下掉，打着旋儿，他伸手接住一片，巴掌心那么大，叶子边缘已经泛黄了，一掐就碎。

狗剩今年刚高中毕业，没念了，回来跟着爹种地。村东头的老张家，前两天刚把儿子娶回来，大肆张扬了好几天。这不，今儿个他又听人念叨，说老张家那口子，分家产呢。

拖拉机拐了个弯，进了村口。狗剩估摸着，爹该是要去老张家了。他娘给他打好的背包，塞满了衣服，还有一包皱巴巴的饼干，是他娘说，一路饿着肚子不好，让他带上。狗剩也没嫌弃，饼干倒是挺香，是他娘亲手烙的。

爹把拖拉机停在了老张家院外。狗剩跟着也下了车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扑面而来，像是灶膛里烧完的灰烬，又像是……像是酒气。他娘说，那是老张家分家产呢，免不了要喝点酒。

老张家院里早就围满了人，男女老少，吵吵嚷嚷的。狗剩挤进去，才发现爹正跟老张家的老爷子碰杯呢。酒杯一碰到一起，叮当响，都是村里的长辈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，嘴上说着吉利话。

狗剩找了个空地坐下，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老张家的老头子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实人，此刻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得意，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，往每个儿孙手里塞东西。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，有粮食，有布料，还有几只鸡。

“狗剩，你也过来坐。”爹拍了拍他肩膀，挤到他旁边，“别光站着。”

狗剩点点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。他娘往他手心里塞了两个馒头，小声说：“饿了就吃。”

狗剩拿着馒头咬了一口，面粉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。他突然想起，自己也是要分家产的人了。

“爹，你说，我以后能分到啥？”狗剩小声问。

爹摇摇头，吐出一口烟，说：“你还年轻，先跟着我干几年，等成家了，再分家产。”

狗剩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他知道，爹说的是实话。他现在还年轻，什么也不懂，只有跟着爹干，才能学到些东西。

分家产的事情，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