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把拖拉机挂挡的声音撇得老远，后座上坐着他娘刚给他打好的背包，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，还有一包皱巴巴的饼干。前头路两旁的白杨树哗啦啦터져响，风一吹，叶子都打着旋儿往下掉，他伸手接住一片，巴掌心那么大，叶子边缘已经泛黄了，一掐就碎。

离村口还有一里多地，狗剩就看见了自家那院破旧的红砖瓦房。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，墙根底下长着几丛没人理会的狗尾巴草。他家那两头肥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圈里的食槽，见他车子过来，使劲晃悠着大耳朵，眼睛里透着点精明，晓得是喂食的时候到了。

他跳下车，书包往地上一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朝着猪圈走去。猪圈旁边是鸡窝，几十只鸡都在地上啄食，看见生人走来，扑腾着翅膀乱跑。狗剩不跟它们一般见识，弯腰捡了根树枝，啪啪两下就打跑了三四只还跟他犟嘴的公鸡。

他爹正佝偻着背，蹲在院门口抽旱烟呢。见狗剩回来，脸上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开嘴笑了：“回来了？咋不多待两天？城里不好混啊。”

狗剩嘿嘿一笑，凑过去接他从烟袋锅子里磕出来的烟灰。“城里的活儿不少，就是挣得慢。再说，心里不踏实，家里离不开。”他踢了踢院角那块歪斜的砖头，“爹，这院墙……该修修了，风刮得，墙体都松了。”

他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吐出一口烟圈，浑浊的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。“回头弄，回头弄。今年雨水多，得先把地界修扎实了。”他指了指东边的麦田，“那块地，回来赶紧翻翻，秋后种冬小麦，早翻早好。”

狗剩应了声，又问：“猪饲料呢？今儿我去镇上买点豆饼。”

“自家地里种的玉米面，够吃。刚喂完，你先歇歇。”他爹招呼他到屋里喝口水。

狗剩跟着他爹进了屋。屋里光线挺暗，墙上的糊纸都发黄了，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农具。他娘正坐在小桌旁择菜，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角有细纹：“回来啦。饿不饿？刚炖了豆腐皮汤，给你下饭。”

狗剩进去就闻见那股子热气腾腾的香味，胃里就空落落的。他娘手脚麻利，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皮汤端上了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