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蹲在猪圈边，看着两头肥猪拱着食槽里的玉米面，猪肚皮滚得发亮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。他娘说过，这两头猪是去年冬天生的，养到现在，个头跟小牛犊子似的，再过俩月正好卖了，能挣个三五百。爹说今年猪价好，镇上的肉联厂收购价每斤一块二，卖起来能挣个大几千，够给家里添置个大电视了。

狗剩咽了口唾沫，手里的鞭子百无聊赖地抽打着地上新翻的泥土，脆生生地响。太阳把地皮晒得干裂，泥土一碰就碎，可这会儿他手上的活计更慢了。他盯着那两头猪，猪油光水滑的屁股蹭着食槽，玉米面蹭了一身，就跟城里人吃的方便面似的。

村口老槐树下，几个妇道人家正扯着闲天。二婶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"我家小子在县城当工人，上个月寄回来一千五！狗剩家那头猪，再养上俩月，够买台彩电了，你说气不气人？"周围的婶子阿姨都跟着哄笑，眼角眉梢里却藏着点羡慕。狗剩听着，心里某个地方闷闷的，像是被麦秸草塞住了，手下的活计更慢了。他娘常说他，"你这孩子咋这么闷呢，人家孩子都娶媳妇了，你倒好，整天跟头猪似的。"他没吭声，猪圈里的两头猪还在拱着食槽，不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话。

晌午收工，狗剩蹲在田埂上啃了个冷馒头。天热，麦子正扬花，风一吹，整片地都泛着香，麦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爹从屋里出来，背着手，眯着眼看天上的云彩。"下午把地翻了吧，再过几天就下雨了。"狗剩应了声，把镰刀往墙根一靠。爹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摸出两毛钱塞他手里，"妈说买了点杏子，你尝尝。"狗剩接过来，摸了摸，才发现布袋里还有半块饼子。

狗剩揣着那两毛钱往家走，路过供销社，看见墙上贴着《人民日报》，红彤彤的标题特别扎眼。他站了一会儿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知青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，"同志，需要看报纸吗？"狗剩愣了下，指了指墙，"这……报纸怎么卖？"年轻人笑开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"不卖，可以看。"狗剩点点头，转身往家走。他摸了摸兜里那两毛钱，回去给妈捎话时，把它偷偷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