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街上开始混进些下班的人。思琪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腕，鼻尖还沾着毛巾味儿。柜台底下堆着几个空了的风梨罐头，她踢开一个塞进垃圾袋——该死的，又忘收钱。

"思琪！"妈妈扯着嗓子喊，马尾辫上的蝴蝶结晃得人眼晕。她怀里抱着个烫金请柬，指尖还沾着红漆。"下午茶聚会，你要不要去？陈阿姨家那小孙女儿刚从大学毕业，人特别好——"

"不去。"思琪把拖把往墙角一櫂，声音比擦桌子时利索多了。对面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手里的馄饨跟着晃了晃，差点砸到他刚磨好的刀砧上。

"你这孩子！"妈妈把请柬往柜台上一摔，红漆蹭花了思琪刚擦干净的玻璃。"人家苏敏音是名牌大学毕业的，你说你，高中毕业就出来帮忙，将来谁要你？"

思琪斜眼瞪过去。看见苏敏音什么时候了？上次聚会还是去年 Christmas，当时那个金牙姑娘正一勺一勺往她奶茶里加珍珠，奶油溅到她新买的上衣上。现在倒好，听说要在华尔街找工作了。

"我忙。"思琪拿起刚煮好的馄饨，准备打包。蒸汽在灯光下都像雾气了。"再说，谁稀罕去啊？"

"你！"妈妈突然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些，"听说隔壁王婶家的儿子要来美国了，人家可是硅谷的工程师..."

"妈。"思琪打断她，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好像每年这个时候，妈妈都会开始念叨这些。王婶的儿子、苏敏音的工作、隔壁张太太孙女儿...

"你到底多大？养你这么大..."妈妈的声音哽住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思琪最烦这种说教，转身就去备料。

夜班终于忙完了。街上人影稀疏，便利店招牌在昏黄路灯下亮得晃眼。思琪摸出手机，发现五点多种了。雨滴打在玻璃门上，溅起碎花似的响声。她想起刚才打包馄饨时，看见对面咖啡馆有个白人姑娘对着甜筒吹气。

鬼使神差跟了过去。雨丝织成网，便利店突然变得闷热。咖啡馆座椅上铺着格子绒布，暖气蒸腾着，浓缩咖啡的香气混着新鲜出炉的肉桂卷飘出来。思琪要了杯拿铁，站在角落看着窗外淋漓的雨。

形状各异的雨伞撑在街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