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“李氏杂货铺”的霓虹招牌，晚上亮得像个没睡醒的猴屁股。思琪刚从后厨端着一摞奶茶出来，脚踝撞到柜台，哐当一声把最上面的那杯撞得底朝上。玻璃杯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珍珠和红豆稀里哗啦往下掉，正好糊了一脸。

“我的妈呀！”思琪手忙脚乱地去擦，结果越擦越油，反衬得那块痘印像个小靶心。柜台后面正对着她的是她妈，李秀兰，标准的唐人街老太太，眼下那两道纹，活像是被岁月开了两道口子。

“哎呀！思琪你搞什么！”李秀兰叉着腰，声音尖得能刺破耳朵，“这点活都干不好，我看你是越来越没用了！”

思琪往旁边缩了缩，心里嘀咕：妈，您要是有用，我现在至于在这当免费劳动力吗？隔壁新开的那家星巴克，轻松一个月轻轻松松八千块起步，您非得逼着我继承这破店。

“我……”思琪刚想解释珍珠是刚才那个顾客不小心洒的，李秀兰已经打断她。

“闭嘴！我看你就是想偷懒！”老太太的嗓门又拔高八度，“上次跟你说的相亲的事，你倒是什么反应？人家张记家的儿子，比你小两岁，工作稳定，家里有矿，你怎么就皱着眉头说嫌人家油头粉面的？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！”

思琪想，合着我妈今天非得把我炖了不可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忍住没反驳，默默去把那杯废掉的奶茶和旁边的抹布一起扔进垃圾桶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“砰”一声被人推开了。跟这种杂货铺搭界的，十有八九是来找打折的。今天这位保养得宜，身段窈窕的中年女人，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旗袍，可手里提着的不是蔬果篮，而是一袋名牌化妆品。

“姐，姐夫！我们路过，进来随便看看！”女人笑眯眯地打招呼，她身边的男人，脸上刮得干净，穿着质感不坏的西装，但眼神有点飘忽。

思琪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妈前脚刚说相亲的事，后脚这俩就跟她姐夫王建国一起来了，能一样吗？

李秀兰一见他俩，眼睛都亮了，热情得跟认亲一样：“哎呦，建国啊，你大侄子、大侄媳妇来了！快进来快进来！随便看看随便看看！”

思琪赶紧退到收银台后面，假装整理货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