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的呢？” 这声喊来得突兀，李柱刚把半碗稀粥掖进怀里，赶紧直起腰，朝巷口张望。 巷口那家破掉的酒肆门虚掩着，几个穿着破烂的闲汉正围在火塘边，呼哧呼哧烤着一块半生不熟的黄牛肉。油星子滴下来，滋啦一声，呛得人直咳嗽。 李柱咽了口唾沫，脚尖在地上磨了磨。 酒肆老板姓王，人送外号王麻子，去年商汤的兵马就砸了这铺面。如今倒好，趁乱占着地盘，天天宰几条狗，烤几块肉，收点残羹冷炙，勉强维持着。 几个闲汉隔着火光，朝他挤了挤眼。 “哟，这不是柱子吗？寻思着往哪儿蹭口吃的呢？” 为首那人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一脸不堪成了人的表情。“王麻子说了，从今往后，谁要是帮着搅和，饿死找不到人，别怪他王麻子没提醒。” 李柱心里咯噔一下。 王麻子这话的意思很明显，新王底下，谁敢给前朝余孽送温暖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 他低下头，瞅着怀里那半碗稀粥，越来越觉得那点米粒硌得慌。 围着火塘的闲汉们笑成一片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 “哈哈哈……这傻货还当真了？王麻子那是吓唬他的，谁信呐！” 李柱没吭声，就这么僵在原地。 有人嫌他碍事，一脚踩过来，把他脚下那点微光似的尘土给踩实了。 “滚开！” 火塘里的火星子噼啪乱跳，映着李柱的脸，灰扑扑的。 他没动。 闲汉们轰笑起来。 “装死呢？搞清楚状况再说话！” “再不走，等会儿肉烤好了，没你吃的份儿！” 李柱手慢慢伸进怀里，摸到那半碗稀粥。 那点米粒，像几粒硌人的沙子。 他忽然想起村里的赵老太婆，那老东西前阵子被他撞见，偷偷往嘴里塞了块馊饼，还嬉皮笑脸地说，日子总会过去的。 可日子能过去吗？ 王麻子的话像根针，扎在他脑子里。 “别他妈傻站着了，滚！”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过来。 李柱闷哼一声，嘴角一咧，滚烫的唾沫星子溅到脖子上。 他晃了晃尾巴。 不是发抖，是真的顺从。 他直起身，佝偻着背，像条被扔在路边的狗，一步一步挪开。 走出几步，他偷偷回头。 那几具人影还在火塘边喧闹，烤肉的香气混着劣酒的味道，弥漫在巷子里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