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柱觉得今天出门前是天堂，出门后就是地狱。少说也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这日子是没法过了。前脚刚把自家那片聊胜于无的几分地翻完，后脚就听见东边王家那头老黄狗又扯着嗓子嚎了，也不知道给谁起哄。李柱就纳闷，这厮是属铁皮的吗？嗓门能大成这样，比隔壁村赶集喊买卖的都中气。

“丧门星，”他嘴里骂了一句，心里更烦躁。地刚翻过，还没播下种子呢，遇上这鬼天气。刚才还太阳晃眼，这才一眨眼功夫，天色就阴沉了下来，风也是呼呼的不正常。这要是下雨，他这老本就瘪的田，怕是彻底交代了。

他解下肩上那个磨得锃亮的锄头，掂了掂，手感还算顺。这把锄头是跟爹留下的，不知用了多少代了，锄刃上都有个豁口，但用着顺手，比买把新的强。李柱有时候瞎琢磨，人活着图啥？不就图个念想嘛，再破的东西，用了十几年，心里就踏实。

爹那辈人说，王气具现，天命所归。可李柱不这么看，他觉得天命就是个屁，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福分。可这年景看着，吃饭都得看老天爷脸色，他那点地，跟着瞎折腾干啥。

“唉……”李柱吐出一口带着泥土的味道的气，拐着弯往村口走。他家在青岚村，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，百十户人家，聚在山脚下，靠着一条小河。村里人活着，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正看见几个半大小伙子在赌石。一块块不起眼的石头，被他们用墨汁一染，吆五喝六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了什么财。李柱就撇撇嘴，这帮小子，就知道瞎折腾，有那功夫还不如下地干干。

“柱子，跟哥几个玩玩？”一个声音响起，是村口铁匠铺的王铁匠的儿子，王二狗。这小子手艺不行，人倒生得壮实，就是爱耍横。

李柱没回头，直接走了过去：“没空，我得回家看看地。”

王二狗哼了一声，没再吆喝。赌石那几个见有人走过来，也渐渐不热闹了。

李柱心里更烦了，他得赶紧回家看看，那几只刚孵的小鸡，不知道咋样了。他爹走的时候，就留下这点指望，不然他连口饭都啃不上。

刚走到自家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