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清晨，顾清歌顶着个黑眼圈刚从炕上爬起来，院子里已经热闹得像是要开锅了。她娘正颠着小脚在厨房忙活着，院子里几个婶子姑子围着她三叔，七嘴八舌的。

“清歌，你那套新做的布鞋可越来越有人捧场了。”三婶往她手里塞了块刚出锅的热馍馍，“ clan会的人说了，会再让你做一批，就是得快点儿，他们等着穿传家.";

顾清歌接过馍馍，一边啃一边应着，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算账时的那几个数字。她娘那几亩薄田收成有限，三叔家的鸡鸭还没到出栏的时候，家里账本上那几块大洋，得撑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添进去一块？

“清歌，三叔从镇上回来了，手里提着个布包，说是给你送了好东西。”她娘在厨房喊道。

顾清歌扔下馍馍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跑。三叔是她亲三叔，别看她娘是亲娘，可那点家当，得掰扯着花。三叔是镇上跑绸缎庄的，每年托人捎回来点零碎布头，都是顾清歌唯一能沾点光的地方。

三叔人高马大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长衫，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布包，颤巍巍地站在院子里，像是生怕被风吹跑了似的。他脸上带着喜气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嘴角咧得跟朵歪瓜裂枣似的。

“歌儿，婶子和叔给你买了点好东西。”三叔把布包往顾清歌怀里一塞，嗓门洪亮，“这是绸缎庄新出的月白杭绸，给你做秋衣裳使，这可是上好的料子，抖一抖都能看见闪银光的！”

顾清歌抱着布包，傻乎乎地应着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月白杭绸，那是顶好的料子，平时只在绸缎庄里挂着，流转不开，怎么三叔手里就有了？

“这不是三叔你的好东倒，这是绸缎庄王老板给你备的。”三叔在她面前蹲下腰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，“王老板说了，你三叔托他多留点尾货，让他手底下人给你匀了点料头。这一块，够做三身衣裳的！”

顾清歌眼睛顿时瞪圆了。料头？那可是边边角角舍不得用的碎布头！可三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绸缎庄王老板亲自点的头，他敢编出来？那可是镇上的大富商，一个眼神顶自己十年班进！

她娘闻讯端着碗绿豆汤出来，看见一家人围着个布包发傻，笑着问道：“怎么了这是，捡钱了还是捡元宝了，脸都笑成菊花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