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氏在炕上哼哼唧唧了两整天，那点铺盖底下的风没把她吹跑，倒是把这肚子里的风火给添旺了。炕头上熏得人直咳嗽，钱氏把脸埋在被窝里，声音蔫蔫的：“哎哟喂，我的亲娘嘞……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

外头林翠环洗了把脸回来，听见这动静，手上动作都停下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又怎么了？一大早的，嚎什么嚎？”

“嚎？我这不是难受嘛！”钱氏把头抬出来，脸上油汪汪的，眼眶子红红的，“你看看我，这肚子……唉……你说这林宝这小子，怎么丢下我不管了？早知道昨天就让他多带点东西回来……”

林翠环心里嫌她，面上却还要顾及姐妹情分，叹了口气：“这不是你身子要紧嘛。你躺两天，不也起来了？宝那小子，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想什么，指望他成什么体面……”

“体面能有啥用！”钱氏撇撇嘴，“我这是等着抱孙子呢，他倒好，跑出去野，也不知道给老娘带点啥……”

林翠环斜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她自己心里也憋屈着呢，丈夫林宝娶了这林锦鲤回来，把她这个当娘的打入冷宫。儿子娶媳妇，她这个亲娘倒成了外人，连句贴心话都听不着。可话又说回来，家里就这光景，除了林宝，还有谁能扛起这片天？

外头柳树底下，林宝蹲着抽烟呢。那小子刻意放低了声音，可钱氏在里头听着，还是蹬了蹬炕腿：“林宝！你给我过来！”

林宝把烟头扔了，站起身，脸上挂着不情不愿的脸色：“咋了，娘？”

“咋了？你妈我病着呢，你倒好，一天到晚不見人影！”钱氏扯着嗓子喊，“昨天让拿的咸鸡蛋呢？你咋没带回来？我饿得慌！还有……还有你给那媳妇儿准备的见面礼呢？金子银子没有，至少给带点正经玩意儿啊！”

林宝嘴角抽了抽，心里把那几个破铜烂铁骂了一百遍。他给媳妇儿准备的，是村里王婶送他那把不算顶好的木梳子，还有半斤粗布，是她娘自己织的，可不结实，就图个心意。这穷得叮当响的，拿得出啥像样的东西？

他磨磨蹭蹭走过去，挨着钱氏的炕边蹲下，小声嘀咕：“娘，那……那咸鸡蛋，我给您留着了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路上给狗叼走几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