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氏的哭声越来越虚弱，主要是嗓子实在疼得厉害。跪在老林头坟前这一晌，从晌午哭到日头偏西，水桶都见底了。

旁边蹲着的小丫头林锦鲤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。她也不是故意偷懒，主要是精神高度紧张。这十天，她天天都来，不是烧纸，就是跪着假哭。也不是多孝顺，主要是想看坟头有没有新动静。

这林家祖坟就在村口那片歪脖子柳树下，年代久远，坟头都塌得像醉汉，土也薄得可怜。按理说，人死了十年八年，连点反应都没有才是正理。可偏偏老林头这坟，自从钱氏把他骨灰撒进去那天起，就没消停过。

先是起雾，绕着坟头转了三天。后来有小猫小狗敢靠近，就被一股子莫名的劲儿给吓跑了。最邪乎的是第五天，突然就下起雨来，就下那坟头半亩地，别处一滴水都没有。钱氏当时以为是老天爷显灵，对着坟头直磕头，结果第二天一早，雨停了，坟头可入眼的东西啥也没有，连个湿泥点子都没留下。

这事儿就在村里炸开了锅。有人说老林头是积德行善，走了还有灵光；也有人说坟地风水不好，钱氏克夫，把老丈夫给克进鬼门关了，现在反噬了。钱氏最怕这个，天天请村里的道士来做法，烧香烧纸跟不要钱似的，愣是没把那邪乎劲儿压下去。

直到林锦鲤来了。

这丫头是村里出了名的灾星。爹死得早，妈跑了，留下她和老林头相依为命。老林头是个老实人，就喜她这个独苗苗。可这个独苗苗，命硬得吓人。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，只要她去了，准没好事。给人看家鸡，第二天就少了三只；给人看门狗，狗子第二天就丢了。可奇怪的是，她自己也总能蒙点好事。

比如昨天，她帮村里王婶家拔草，拔着拔着，从土里刨出来个瓦罐。那瓦罐黑乎乎的，看不出年份，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王婶家穷，孩子还等着喝米汤呢，就把那瓦罐卖了五毛钱。林锦鲤没要钱，自己揣怀里了。

今天来给老林头上坟，她也没带纸钱香烛，就是揣着那块黑瓦罐往坟头溜达。她觉得那玩意儿邪性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。走到坟头，她没急着烧纸，而是蹲下身，用小手指抠了抠坟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