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晓最讨厌的三个字，就是“北城”。

不是地域黑，是真心讨厌。每次路过那片老城区，总能闻到一股子馊味儿，还夹杂着什么破塑料烧糊了的骚气，连带着空气都跟着往下沉，黏糊糊的，吸到肺里都不得劲。她自个儿是外来务工人员，根儿扎在城南，对北城那片破败地方，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恨。

这天又路过北城，是被老板逼着送文件的。那破公司，就在北城边缘，说是中心区，其实就是老城区最犄角旮旯的毛坯房。老板姓雷，是个抠门儿老鳖，每次去都能听见他在办公室后头骂娘，骂北城交通烂，外卖送不快，还老有野狗出没，狗屎嚓嚓的，碍事。

“苏晓晓，送去‘78号老宅’，”雷老板挥挥手，头都不抬，“就说我雷大侠最近手气不顺，得多烧点纸钱给祖宗们旺旺财。”

苏晓晓差点把文件捏碎。78号老宅？那不是传说中的鬼楼吗？据说几十年前是个大户人家，后来闹历史运动，男主人死了，女主人跑了，剩下的宅子就荒在那儿，几十年没住人。老城区块皮，逢年过节烧纸的，总爱往那儿凑热闹，说是镇宅子。

“雷老板，要不……我取个快递再？”苏晓晓弱弱开口。

“取你个头！”雷老板嗓门一拔高，“那破地方，有啥快递？我生意都做不下去，还指望你给我续命呢？赶紧去，要不去明天送，我扣你全勤！”

全勤一个月就八百块，这狗日的。苏晓晓心里骂骂咧咧，还是认命地踩着电动车往北城开。越靠近那片区域，那股馊味儿越重，连带着脑仁儿都嗡嗡作响。电动车摇摇晃晃的，像刚喝高了一样。

到了地方，果然是个死胡同，两栋楼夹一块儿，中间就够三个人并排站。78号老宅就在那两栋里，孤零零的，窗户黑漆漆的像眼睛，墙壁上爬满了藤蔓，枯黄枯黄的，像老人长出的皱纹。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“78号”，字都快没了。

苏晓晓咽了口唾沫，从包里掏出文件袋，手心直冒汗。她使劲推了推那扇老旧的铁门，纹丝不动。只好绕到后门试试，嘿，这回好说，吱呀一声就开了，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。

里面黑黢黢的，一股子灰尘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怪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