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毡地面上扔着半截拖把，旁边水桶里泡着发白的拖把头。墙角旮旯里，几个塑料盆东倒西歪，里面是洗不干净的油污和棉絮。老王头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扔，顺手抄起旁边用来刷毛头的旧牙刷，在满是污渍的床单上使劲搓。啵啵的响，泡沫很快变黑了。

“操他妈的，月底这账……”老王头嘴里嘟囔着，动作没慢。手上的活儿停顿了一秒，又接着刷。他闻了闻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袖口都磨秃噜皮了，领口也松得能塞下一只小鸟。这身衣服，跟厂里那帮小年轻比起来，简直一个老土。

车间主任老赵找老王头谈话，是厂里老大难的问题。年底结账，几个班组长都磨叽，账目对不上。老赵是厂里出来的，跟老王头能唠到一块儿去，可今天这眼神，明显不一般。老赵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手指头敲得啪啪响，没头没脑来一句：“王师傅，你说这钱都去哪儿了？你们这些当班长的，是不是都糊涂了？”

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在这儿干二十年了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可老赵今天这架势，像是要把他跟那几个班组长一起往死里整。老王头把手里的活儿往桌上一撂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赵主任，是哪几笔账对不上了？”

老赵手一挥：“都对不上了！你那个班，机器的维修费咋多报了一千五？小李那个班，加班费上是不是虚报了？老张那个班，材料损耗是不是管得太松？”

“哪有那么多事儿啊！”老王头眼皮子都懒得抬，“我那班，机器都是我盯着的，没多报。小李那小子爱惜羽毛，哪敢虚报？老张那个班，他还不是怕人使唤，能省则省？”

老赵哼了一声：“嘴硬！这就是你们这些老油条的问题！油滑！现在市场不好，厂里抠门，每一分钱都得抠出来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点，“王师傅，厂里给的意思，是今年大家都得降薪。你那边，能不能带头？”

老王头的心沉了下去。降薪，这玩意儿不是小事儿，直接关系到奖金和年终分红。厂里刚变过阵子，风头正紧，这时候要是出了啥大乱子，指不定怎么背黑锅呢。他咂摸着味道，没接话。

老赵看他不语，火气又上来了：“王师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