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嘴里那烟屁股慢慢就没烟了，吧嗒吧嗒两声，磕出来一串烟灰。他没扔，顺手就又叼起来，夹在耳朵后面，耳朵里还塞着个破耳机线，连着那台没退休的老收音机。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唱着戏，咿咿呀呀的，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，跟这屋里的霉味儿似的。

正迷迷糊糊呢，休息室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人推开了。

老王头眼角余光瞥见个人影，估摸着是来串个门的。定睛一看，嚯，是个年轻姑娘。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袖口边上还磨出点毛边。头发利利索索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，露出白生生的脖颈。脸蛋挺精神，眼睛也大，就是眼珠子转得有点快，估摸着是外人，对厂里规矩还不太懂。

姑娘手里拎着个布包，走到老王头旁边，像是看准了他是个“老人”，怯生生地道：“叔叔，请问，新来的女工都分到哪个宿舍了？”

老王头叼着烟，没吭声，眼神在那姑娘脸上转了两圈。这年头，来新员工的，十个有九个不问个明白就开干。就冲这姑娘问得细，老王头估摸着，不是那种傻愣愣的的类型。

“问这干啥？”老王头嘴里含着烟，把话说得有点含糊。

“我，我是新来的，”姑娘声音有点发紧，但还是挺硬气，“想先跟熟的同事住一起，方便互相照应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瞟了老王头一眼。

老王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新来的女工？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搞这种幺蛾子？不过转念一想，谁不盼着找个伴儿呢？尤其是个刚来乍到的，哪个不想跟自己人多混混，少受点欺负？老王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有点黄的牙：“得嘞，跟我走，我带你去找地方。”

姑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赶紧连声道谢：“谢谢叔叔！谢谢叔叔！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把耳机从耳朵里掏出来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，说：“跟我走，别磨叽。”

他站起身，指了指旁边墙角那堆旧报纸，“走这边，从废品堆过去，那边宿舍清净。”

姑娘小跑着跟上，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问东问西。老王头不爱搭理她，就跟个幽灵似的，在布满灰尘的过道里飘荡。路过一个破旧的小仓库，里面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，一股机油味儿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