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算是算出个时间，纺织厂最后要裁人了。消息风传进来的时候，午休时间大家都猫在仓库角落，泡面加了个蛋，没滋没味地扒拉着。老李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，寂寂无声。这老小子，厂里元老，三十五年前刚开厂时，他还是个愣头青，现在头发花白，眼角皱纹跟蜘蛛网似的，只对那台老掉牙的剑杆织机有感情。

“说裁就裁，这厂子不就彻底完犊子了？”二姐找了个板凳挨着老李头坐，筷子在桌上敲了敲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妈那摊子，一半是靠这厂子吃饭。”

对面，小年轻王胖子翻着那本皱巴巴的《读者》，眼角余光瞟着大家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他爸是厂里管技术的，这孩子眼高手低，眼瞅着都要被调去仓库扫地的边缘人物了。

老李头叹了口气，夹菜的手顿了顿，把一碗腌得发黑的非菜炒豆芽推到二姐面前：“吃吃，厂里发的最后一批福利菜。”

二姐扒拉了两口，疗程没多大意思：“早晚都得走，老李头，你说这厂子，当初多红火。街坊邻里谁家没穿着咱厂子出的布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现在倒好，老板眼里只有钱，工人命根子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，好像是那管人事的王主任在召集人。大家相视一眼，心里都明镜似的。老李头把剩下的豆芽挑出来几根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，嚼得慢悠悠的。二姐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不是滋味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甭太想不开，走一步看一步，这日子总有头。”

王胖子这时候把《读者》往地上一扔，站起身，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：“他妈的，就知道逼人，老子辛辛苦苦干了一年，给个破茶杯子，连个吊用都没有。”他这脾气，厂里早有耳闻，但真让他发作起来，还真能跺跺脚让人心头一紧。

“嚷嚷啥，没吃相。”老李头瞪了王胖子一眼，“赶紧跟人走流程，别最后连个补偿都捞不着。”

王主任夹着个红头文件走进来，脸色跟掉了冰碴子似的，看着王胖子，又扫了扫其他人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到这儿来。厂子不开了，按文件办，该拿的拿，该走的走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突然拔高，“王胖子，你这次补偿金减半，懂？